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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絕境生門

林淵抬手,火折子的光在牆壁上抖了兩下。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似乎是金屬拖過石板,刺啦一聲,讓人心頭一緊。

王柱把鐵棍豎在身前,腳步往前挪了半寸。

“別動。”林淵壓著嗓子。

火折子往前伸了伸,光線勉強多照出幾尺。甬道盡頭的囚室鐵門半開著,一條粗大的鐵鏈從門裏延伸出來,搭在石板地麵上。鏈條的另一頭拴著什麼東西,正隨著從通道口灌進來的氣流微微晃動。

林淵走近兩步。

囚室裏蜷著一具幹瘦的軀體,手腕腳腕都被鐵鏈牢牢釘在牆上。人早就斷氣了,臉色青灰,眼窩深陷,皮包著骨頭。方才那動靜,不過是風吹動了垂在外麵的那截鏈條。

王柱探頭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兩下。

“可憐的主兒,估計牢門打開的時候他就這麼鎖著,跑不了,也沒人管。活活餓死的。”

“錦衣衛詔獄,進來的本就沒幾個能活著出去。”林淵收回目光。

他轉身繼續往甬道深處走。越往裏越暗,火折子的光圈收窄,隻夠照亮腳下一小片地麵。兩側的牢房一間接一間大敞著,裏麵的鐐銬和刑具東倒西歪,犯人早不知跑到哪去了。

“到了。”

甬道走到底,是一麵灰撲撲的磚牆。看上去和其他牆壁沒有任何區別,同樣長著黴斑,同樣滲著水汽。

王柱左右看了看:“你說的密道在哪?就這堵死牆?”

“你以為密道會在牆上寫個此處有門給你標著?”林淵把火折子遞給陳圓圓,“幫我照著。”

他蹲下身子,手掌沿著牆根的磚縫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指腹碾過粗糙的磚麵,每一塊磚的紋理和縫隙都在他掌心下滑過。原主的記憶裏,機關藏在左起第七行、第四列的位置。

一塊......兩塊......到第四列的時候,他的指尖摸到了不一樣的觸感。這塊磚比旁邊的凸出大約半指,邊緣摸上去有道極細的凹槽。

林淵五指扣住磚麵,往裏按了下去。

起初紋絲不動。他換了個角度,掌根發力斜推。

喀嗒一聲悶響。

磚麵往裏陷了寸許。緊接著牆壁深處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括聲,像是有什麼沉重的青銅構件在磚石後麵咬合轉動。整麵牆輕微震動了一下。

右側一人寬的牆麵無聲後退了半尺,然後緩緩向內側移開,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縫隙越來越寬,最後定格在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位置。

裏麵湧出一股幹燥冰涼的空氣,沒有詔獄地牢那股黴爛味,反而帶著鬆木和桐油的氣息。

“還真有。”王柱湊過來往裏瞅,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意外,“你們錦衣衛這幫人是真會玩。”

陳圓圓舉著火折子往暗門裏照了照,火光映出一間小小的石室。她目光一頓。

“裏麵有東西。”

林淵側身擠了進去。

石室方圓不過兩丈,但四麵牆壁上全釘著木架,架子上碼放得齊整。左邊一排是繡春刀,刀鞘裹著油布,少說十五六把,連拆封都沒拆。右邊懸掛著手弩,弩身烏黑發亮,弩弦繃得筆直,旁邊捆著成紮的弩箭,箭頭在火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寒光。

“北鎮撫司的私庫。”林淵摸了一把刀鞘上的桐油布,手指幹爽,保養得當,“專給外出辦差的密探備的家底。趙大勇那蠢貨到死都不知道這地方。”

王柱兩眼放光,鐵棍往牆上一靠,躥到刀架前麵伸手就夠。

“等等。”林淵攔了他一把,自己先拿起一把刀,抽出來驗了驗。刀身雪亮,沒有一絲鏽跡。好鋼。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換吧,挑把順手的。那根鐵棍雖然唬人,但砍人還是刀利索。”

王柱抽出一把最長的繡春刀在手裏掂了兩下,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刀比他那根破鐵棍精巧得多,分量卻一點不輕,握在手裏虎虎生風。

“夠味!”他咧開嘴,把刀往腰上一別,又回頭把鐵棍重新拎起來。

“你還帶著那玩意兒?”

“刀歸刀,棍歸棍。遠了用棍砸,近了用刀劈,兩不耽誤。”

林淵懶得跟他掰扯。他轉頭看向陳圓圓,從架子上取下一把手弩,連帶一壺二十支弩箭遞了過去。

“會用?”

陳圓圓接過手弩,翻了個麵看了看,手指在弩機扳扣上輕輕撥了一下。“扣扳機就行,又不是舞刀弄槍。”

“行,你帶著防身。”

林淵沒有多話,彎腰去翻架子最下層的暗格。木板下麵藏著個鐵匣子,他把匣子拖出來撬開蓋子。裏頭是幾份折好的文書,黃紙紅印,上麵蓋著北鎮撫司的大印和兵部的關防。

兵部勘合與路引。憑這些太平年月可以不驗身份直接出入城關。

“眼下不太平,這東西未必好使。”陳圓圓瞥了一眼文牒上的印鑒。

“聊勝於無,真到了關卡上,能唬一唬也好。”林淵把憑證貼身收好。

他又在石室裏轉了一圈,翻出兩個水囊和一小袋幹糧。分量不多,但夠三個人撐到出城。

“該帶的都帶了,走。”

石室後牆有道更窄的門洞,門洞後麵是一口豎井,看尺寸和形製就是口枯井。井壁上鑿著腳窩,往下延伸數丈後拐了個彎,變成了一條橫向的甬道。

三人依次鑽進門洞。林淵最後一個走,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室,伸手在暗門內側摸到了另一個磚塊機關,用力按下。

沉悶的機括聲再次響起。那扇暗門從外麵緩緩合攏,光線一寸一寸收窄,最後盡數隱沒。

石壁咬合的悶響從身後傳來,像是什麼東西永遠地關閉了。詔獄裏的血腥味、國子監的慘叫聲、滿城的火光和馬蹄,全被這道厚重的暗門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好了,回不了頭了。”林淵麵朝前方的黑暗,“往前走。”

枯井底部的甬道極窄,僅容一人弓身通行。牆壁是夯土加碎石壘成的,年頭太久,有幾處已經滲出水來,摸上去濕漉漉的。

王柱扛著鐵棍走在最前麵開路,嘴裏罵咧咧嫌甬道太矮,腦袋撞了好幾回頂上的泥塊。林淵跟在中間舉著火折子照明,陳圓圓殿後,手弩端在腰間。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甬道的走向開始微微上傾。空氣也不像之前那麼悶了,偶爾能感覺到一絲流動的涼風從前方灌進來。

“快到頭了。”林淵說。

王柱加快了腳步。他的鐵棍在前麵左右掃著路,碰到什麼就撥開什麼。又走了十幾步,他的腳步突然停了。

“咋了?”林淵問。

王柱沒答話。他的身體擋住了前方的視線,但林淵能感覺到這個山東大漢整個人的姿態變了,鐵棍從肩上放了下來橫在身前。

林淵把火折子從他肩膀邊上遞過去。

微弱的火光往前延伸出去,照亮了甬道前方幾丈遠的地麵。

微弱的火光在幾丈外仿佛撞上了一堵牆。一道模糊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立在通道正中,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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