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學徒拿著麻袋就衝了上來。
村民們在旁邊議論。
但沒人敢上前攔。
趙德全畢竟是采藥隊的頭兒,又跟公社走得近。
我看著他們像土匪一樣,把我地裏的黨參一株株拔出來。
他們連帶著泥,都往麻袋裏亂塞。
“行,既然趙隊長說是集體的,那就沒收吧。”
我語氣很平淡,甚至還側了側身,給他們讓開了路。
劉辦事員氣得直跺腳,轉身上車走了。
趙德全見我連反抗都不敢,眼神裏全是輕蔑。
他覺得,我還是那個隨他拿捏的軟柿子。
“陸光,這就對了。吃虧是福。”
他說的確實是對的,他的福氣要來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些藥,我就先帶走了。”
明天白老就到了。
趙德全肯定想拿著這些藥去討好白老。
這是好事啊。
來的好不如來的巧。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禮。
臨走前,趙德全還回頭吐了口唾沫。
“廢物終究是廢物。種出金子來,你也留不住。”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嗬。
“記得把白老伺候好了,明天我一定去捧場。”
第二天一早,大隊部院子裏就擠滿了人。
連院牆邊的歪脖子樹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小子。
省城藥材公司的白老來了。
那年頭,能坐著吉普車下鄉的,全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白老穿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厚底眼鏡,坐在紅漆木桌後頭。
他手裏拿著個放大鏡,正挨個兒翻看采藥隊送上去的貨。
趙德全今天穿得特別精神。
一件白色襯衫紮在褲腰裏,頭發抹了油梳得溜光。
他在白老身邊忙前忙後,嗓門大得全村都能聽見。
“白老,您看這株黨參,這是我們隊裏熬了幾個大夜,專門為您培育出的精品。”
趙德全像獻寶一樣,把昨天從我那兒搶走的黨參遞了過去。
他臉上堆滿了笑,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
“您聞聞這味兒,跟那些野路子采回來的破爛貨,那是天差地別。”
白老接過黨參,鼻尖湊近聞了聞。
他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這藥......”
白老遲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個頭確實罕見,但這藥香味怎麼有點淡......”
趙德全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白老,您是有大見識的人。咱們這兒土性厚,這參又是剛挖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窖藏。漿氣足,正好說明它生命力旺盛,您再看看這根須,這可是咱們全隊人的心血。”
他說著,朝身後的學徒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學徒趕緊點頭哈腰,在那兒吹捧趙德全。
“對對,白老,這可是我們海哥親自盯著種出來的。”
“全生產隊就屬海哥最懂藥,為了這批貨,海哥覺都沒睡好。”
重要的人總是在最後出場。
我拎著一個破布包袱,站在人群最後頭。
看著趙德全在那兒麵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我隻想冷笑。
這些黨參離了靈泉水,頂多撐一個晚上。
現在的它們,看著個頭大,其實裏麵早就開始發虛了,就是一堆爛木頭。
“我看這藥,怕是連藥渣子都不如吧。”
我排開人群,大步走到了紅漆木桌前。
趙德全看見我,臉色變了。
他在一旁,冷笑道:
“喲,這不是陸光嘛,你個成分不好的混混,來這兒搗什麼亂,這兒是省裏專家談正事的地方,趕緊給我滾出去!”
“我來送藥,怎麼能叫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