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穆恩隻是擦破了皮,才鬆了一口氣。
“別怕,我帶你去處理。”宋淩薇低聲安慰,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然後直起身,緊緊挽住穆恩的胳膊,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見我手臂上的傷,那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已經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紅色。
“還不快下去包紮?”阿爸離開前隻冷冷甩下一句,“明天賽馬你要是輸了,丟的是全族的臉。”
我站在原地,分不清是傷口疼,還是別的什麼地方更疼。
回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草原上就響起了賽馬的號角聲。
族裏的規矩,想當族長,就必須在冬捕節的賽馬大會上贏下十場。
今年是我第十次參賽,隻要再贏下這一場,就再也沒人能撼動我的地位。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去牽我的黑駿馬。
“讚戈少爺,”馬倌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您的馬......被人買走了。”
“什麼?”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阿爸說,昨晚有人出大價錢買了黑風。現在能用的是......那匹。”他指了指角落。
我順著看過去,一匹瘦小的黃馬被拴在樁子上,毛色暗淡,肋骨隱約可見,連馬鞍都是舊的。
我的手指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
“誰買的?”
馬倌沒敢回答,但我知道答案。在這個草原上,能出得起那個價錢的人,隻有一個。
我咬咬牙,翻身上了那匹瘦馬。
號角再次吹響,我騎馬走向賽場,遠遠看見穆恩昂著頭朝這邊看。
他胯下的,是我的黑風。
看見我,穆恩笑著催馬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胯下這匹瘦馬。
“大哥,你來了?”他歪著頭,語氣天真,“昨晚我抱著淩薇姐姐一起試著騎了黑風,她說很適合我,你不會介意吧?”
他撫了撫黑風的鬃毛,嘴角勾著笑:“對了,淩薇姐姐還說,等我贏了這場比賽,就跟族老推薦我當下任族長呢。”
我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韁繩。
年少時的宋淩薇,也曾隨著我一起在草原上肆意馳騁。
那些年的我們,春歌雪山下,冬獵冰湖旁,她的笑聲日日傳到天邊。
有天傍晚,她突然緊緊環住我的腰,逆著風沙大聲喊著,今生今世最快樂的事,就是和我兩人一馬,一起踏平世間所有的坎坷。
那時候,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號角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比賽開始,幾十匹馬同時衝出。
可我的馬剛跑出不到百米,好幾個身材壯碩的騎手就靠了過來,把我團團圍住。
“讚戈少爺,對不住了。”左邊的人壓低聲音,猛地一肘撞在我肋骨上。
劇痛傳來,我差點摔下馬,死死抓住韁繩才穩住。
“這是宋總的意思,”右邊的騎手也靠過來,狠狠撞在我肩膀上,“她說讓穆恩少爺贏,我們也是沒辦法。”
肋骨像斷了一樣疼,手臂上的傷口裂開,血順著袖子往下淌。
可我不能停。
母親期待了那麼多年,就在等我當上族長,我不能輸。
我咬著牙弓起腰,拚命催馬往前衝,從兩個騎手中間硬擠了出去。
終點就在前方,風灌進耳朵,我什麼也聽不見了,隻有馬蹄聲和心跳聲混在一起,一下一下,重重砸進耳中 。
快要追上穆恩時,我清晰地看見他眼底滿是狠戾。
下一秒,他竟拿起藏在身上的匕首,回身狠狠紮進我胯下馬兒的眼中!
馬吃痛發狂,我拚了命往後拽韁繩,卻根本拉不住。
很快,馬嘶鳴著前蹄騰空,朝穆恩直直撞了過去!
兩匹馬轟然相撞在一起,穆恩被人拉開 ,我卻被重重甩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宋淩薇急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快穩住穆恩的馬!一定要保證他第一個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