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去三年，我媽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因為林子驛。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我媽焦急又帶著怒火的聲音：

“林尚嶼，家裏的戶口本原件是不是在你那？子驛走綠色通道注冊急用！”

“你到了沒？趕緊打個車送到子驛學校來，別耽誤你弟弟辦正事！”

他們出門前，滿心隻顧著給林子驛帶衣服、帶零食，甚至連林子驛的遊戲機都沒落下。

卻唯獨把最重要的證件落下了。

因為那是我昨天去辦生源地戶口轉移時，最後拿在手裏的。

他們剛才一鼓作氣就把我丟下，現在需要了又馬上使喚我過去。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京市西站南廣場，電話裏我媽的聲音格外刺耳。

“可是......我也需要用它報到啊。”

下一秒，難聽的話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是聽不懂我說話嗎？是你那個野雞大專重要還是子驛的二本重要？！”

“我......”

這一刻，我突然想，如果我把被京大錄取的事告訴她，她會不會重新看向我？

而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你什麼你？子驛才是家裏的門麵，你上不上大學都無所謂！”

原來在我媽看來，我怎樣都無所謂。

在這個家，我遭受過最多的就是冷眼，是無所謂，是不關心。

十八年了，我從來沒有叛逆過，這次，是唯一一次。

“東西是你們自己落下的，想要的話就自己過來拿吧。”

電話掛斷，我把地址發了過去。

回複的，是長達幾十秒的語音，我都不敢點開來聽。

半小時後，熟悉的黑色保時捷急停在南廣場路邊的禁停區。

一家四口急匆匆地朝我走來。

我爸走在最前麵，還沒靠近，眉頭就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弟弟辦手續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你那個大專，晚去半天能怎麼著？非得折騰我們繞半個京市城跑這一趟！”

“林尚嶼，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你弟弟好過？”

林子驛站在我媽身邊，手裏還拿著一杯剛買的星巴克，無奈地歎了口氣：

“哥哥，我知道你因為沒考好心裏不痛快，但我的輔導員還在等我呢。”

“要是錯過了綠色通道，我連宿舍都分不到好的......”

親姐林芷晴更是滿臉不耐煩，上前一步就要來奪我的背包：

“跟他廢什麼話？趕緊把戶口本拿出來！”

“就你那破學校，去不去有什麼區別？別在這耽誤子驛的前途！”

我側身避開林芷晴的手，拉開背包的拉鏈。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與我血脈相連，卻麵目可憎的人。

曾經，我無數次在夢裏渴望他們能把看向林子驛的目光，分給我哪怕一秒。

可現在，我隻覺得慶幸。

慶幸我簽了離家一千多公裏的京大，慶幸我終於可以徹底擺脫他們。

我沒有解釋半句，更沒有反駁他們口中的“破大專”，隻是將戶口本遞了過去。

“既然都要用到戶口本，那幹脆把我的分出來吧，反正你們有他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