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文淵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
“族長,您別罵他了,靖川還小,不懂事。我到底是他的老師,半個父親,怎麼會跟他計較。”
他歎了口氣,又道:“等見了首輔大人,我這個做嶽父的,一定讓他多多幫扶咱們村子。”
隨即,一張張臉上綻開了笑容。
“靖川你聽聽!你老師多為你著想!”
“就是,柳先生這胸襟,真不愧是讀書人。”
“到時候讓首輔大人給我們村子修修祠堂,修修路。沒我們,蘇靖川哪裏能長這麼大?”
“就是,那山上的野菜,沒我們同意,他憑什麼挖?他必須得記著我們的恩情!”
柳文淵站在人群中間,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大概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不敢不答應。
我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開口。
“老師這些年潔身自好,前年富商送了一支筆您都破口大罵,丟出去看也沒看一眼,說讀書人不與權貴為伍。這份清名,十裏八鄉誰不敬重?”
“可正因如此,您一個儒生,在我成親這種場合進進出出的。”
“知道的是送親,不知道的,以為是您自己攀附權貴,想要高娶入贅呢。”
柳文淵的臉猛地僵住。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老師的清名壞了,怕是會連累整個村子都遭人非議吧。”
霎時間,議論紛紛的村民猛地熄火。
族長遲疑了。
“柳先生兩袖清風,若是去了那種達官顯貴的場所惹了非議,叫外人以為我們青溪村都是攀附權貴阿諛奉承之輩......”
我上前一步。
“族長,您放心。”
“我蘇靖川做了首輔的女婿,絕不會忘了青溪村。等我掌了權,第一件事就是給村裏修路。”
族長的眼睛亮了,笑容止不住。
“好,好,靖川真是個好孩子!”
“既如此,送親的事情就不說了。”
柳文淵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褪幹淨了。
他盯著我,末了冷笑一聲。
“靖川真是長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第二天一早,首輔府的馬車就到了村口。
管家笑得滿臉褶子,說小姐請蘇公子過府商議婚事細節。
剛到首輔府,門口便傳來喧囂聲。
柳文淵提著衣擺跨過門檻,臉上掛著笑:“靖川,你這孩子,怎麼不等老師,自己就先來了?”
我猛地站起來,他似笑非笑。
“是不是怕老師把你從前的事說出去呀?”
話畢,他率先朝著首輔與嫡小姐沈清韻盈盈一禮。
“靖川這孩子命苦,從小沒爹沒娘,跟著村裏那些寡婦廝混,每次回來都大汗淋漓、衣衫不整的。”
“我瞧著,都是心疼不已啊。”
高座上,沉穩寡言的沈首輔眉頭微皺,沈清韻咬著下唇。
我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柳文淵噗嗤一聲笑了。
“什麼胡說呀,我是你老師,還能害你不成呀。”
“我也是為了讓首輔聽了,更疼惜你。”
他轉向坐在主位上的首輔大人。
“靖川有時候跟一個寡婦,有時候跟兩個,還有時候跟三四個呢!”
“這孩子,在這方麵真是天賦異稟。”
他頓了頓,語調愈發溫和。
“沈大人許他拜相入閣,也不知道他值不值得這個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