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觀察室的床上。
八年。
我放不下那個係統,放不下我寫的代碼被陳恪改了接口名字又署了他的名。
放不下這八年。
文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把繳費單攥得發皺。
"現在你在倉庫清點紙箱子。以前你寫的代碼全國幾十萬人在用。"
她聲音很平,手在抖:"他在偷你的東西。"
我坐她旁邊:"那個項目,我寫的每一行代碼,署了他的名。"
"算了,該放下了。"
文露把我的手攥在她手心裏,指甲掐進我的掌紋。
她轉過頭,把手機掏出來遞到我手裏。
"你是不是該回消息了。"
屏幕上獵頭的消息,三個未讀。
"梁工,還考慮嗎?"
我打了三個字。
"還在嗎。"
對方秒回。"合同已發你郵箱,隨時可以簽。"
拆線後第一天上班,停車場碰見老趙。他盯了一眼我額頭的疤。
"老梁,你氣色好了不少。"
"想通了。"
他怔了一下,從嗓子裏爆出一聲笑。"晚了點,但不遲。"拍了我肩膀一把。
工傷申請遞上去三天,退了回來。
陳恪在駁回意見欄寫了一行字:轉崗試用期內,不符合工傷認定條件。
我在公司幹了八年。
他給我定了個試用期。
我看了一眼獵頭發我的入職合同,默默點了接受。
下午,我寫了個腳本,把兩周的人工掃描壓成四個小時。三點半歸檔完,關屏幕喝茶。
小孫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梁哥,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快了。"
隔天深夜,我回公司取落下的鑰匙。整層樓都黑了,隻有研發部的燈還亮著。我走過去,在拐角停了。
小周坐在工位上。
他屏幕上開著的,正是我的框架文檔。
他在抄。不是學,是一行一行地抄。
旁邊攤著個筆記本,密密麻麻全是我的代碼注釋。
嘴裏叼著根筆帽。
他看不懂。
他起身倒水,一轉身,撞上我的眼睛。手一抖,水灑在鍵盤上。
"梁工。"
他聲音變了,手指摸向鍵盤想切屏幕。沒切掉。整個屏幕全是我三年前寫的代碼。
"看什麼看。"他聲音拔高了。
"你那套東西早過時了。AI寫代碼比你快十倍。公司養了你這麼久,你應該知道感恩。"
我往前邁了一步。他往後靠,椅背撞在桌上,鍵盤滑了一下。
"既然過時了,為什麼你還在抄。抄都抄不明白。"
他嘴巴張開,沒發出聲。
我轉身走了。身後那層樓的燈亮了很久。
第四天下午,灰度測試,核心模塊掛了。
生產環境直接宕了。
報警通道同時響了十幾個。
用戶開罵,客服電話打爆。
老趙說,老板的車晚上十點還在停車場。
陳恪被叫進會議室,門關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渾身哆嗦。
他的私聊發了過來:"師兄啊,代碼出這麼大問題,你要負責。"
我懶得管他。
很快,他在群裏發布了公告。
"近期故障頻發,經排查均為舊架構底層設計缺陷所致。新團隊正在全力修複曆史遺留問題。"
舊架構是我寫的,他想把鍋都甩給我。
第二天一早,人事補充通知到了。
考核期延長到四個月。
理由:被考核人拒絕配合部門主管日常工作安排。
我看完,翻到背麵寫了五個字:本人已知悉。
把原件翻過來,背麵朝上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