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
身後那人似乎來了興致,踩著幹枯的茅草走到我麵前。
來人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裏麵是玄色暗金線雲紋錦服。
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哪怕隻是隨意地站著,也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裏淬煉出來的鐵血殺伐之氣。
我抬起頭,認出了他大氅上那隱秘的四爪蟒紋。
雍王,蕭烈。
大淵朝唯一一位手握北境重兵,令北狄人聞風喪膽的異姓王。
傳聞他治軍極嚴,最恨結黨營私。
“你是何人?怎會在此畫陣?”
蕭烈眯起眼睛審視著我,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我丟掉樹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拱手行了個極其敷衍的軍禮:
“原驍騎尉,現敢死營夥長,裴錚。”
蕭烈的瞳孔微微一縮:
“裴錚?絕命穀戰報裏那個‘查無此人’,卻在金殿上讓蘇玉瑾下不來台的裴錚?”
“正是。”
蕭烈低頭看了看我在地上畫的那張極其複雜且精準的沙盤推演圖,沉默了良久。
突然,他冷笑出聲,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
“鎮國公老糊塗了,楚家那個黃毛丫頭也瘋了。”
蕭烈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如此絕世悍將,竟然被他們扔到敢死營來喂狗。”
他解下腰間的一枚精巧的白玉小令,扔到我懷裏。
“敢死營的夥長不適合你。拿著這個,去雍王大營報到,從本王的親衛做起。”
蕭烈轉過身,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裴錚,本王不管你身上有多少楚家的泥點子,在本王麾下,隻有刀快不快,沒有門第高不高。”
我攥緊了手中那枚帶著餘溫的白玉令,冰冷了三個月的血,終於再次滾燙起來。
“末將,領命。”
......
半個月後,狼煙四起。
正如我所料,北狄集結了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大舉南下,邊關九鎮全線告急。
雍王帥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滴水成冰。
因為鎮國公楚長生在朝堂上的運作,蘇玉瑾竟然被火線提拔為正三品威遠將軍,作為朝廷的“監軍”被派到了北境前線。
此刻,蘇玉瑾正站在帥帳中央巨大的沙盤前,拿著一根指揮棒,指點江山,唾沫橫飛。
“王爺,依下官之見,北狄勢大,應當全線收縮。放棄關外三城,固守雁門關。隻要拖入深冬,北狄糧草不濟,自然退兵!”
蘇玉瑾說得頭頭是道,滿臉自得。
帳內的老將們聽得連連搖頭,卻礙於他背後鎮國公和兵部的勢力,敢怒不敢言。
“愚蠢至極!”
一聲暴喝打斷了蘇玉瑾的喋喋不休。
我穿著一身普通的親衛皮甲,大步跨入帥帳。
蘇玉瑾看到我,先是嚇得倒退半步,隨即反應過來我現在隻是個小兵,立刻勃然大怒:
“裴錚?!你個敢死營的罪囚,誰讓你進來的?來人,給我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