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好的兄弟小結巴,為了替我擋箭,被北狄人生生踩成了肉泥。
我帶著兄弟們的骨灰回京,卻看到兵部的戰報上,絕命穀的“神機妙算、指揮若定”,全成了蘇玉瑾的豐碑。
我忍了五年,終於明白一個道理:狗喂不熟狼,血肉填不滿貪欲。
“我害死他?”
我看著楚明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楚明華,絕命穀那漫山遍野的白骨,才是被他害死的。”
“你還敢頂嘴!”
楚明華猛地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劍,劍尖直指我的胸口,
“你不過是我們楚家養的一條狗!沒有楚家,你早餓死在街頭了!
我命令你,明天就去敲登聞鼓,向陛下說明今日是你酒後失言,首功就是玉瑾哥哥的!”
“如果我不去呢?”我靜靜地看著她。
楚明華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塊黑鐵令牌。
鎮國公府的虎符手令。
“裴錚,你以為你能在軍中立足,靠的是你自己那點莽夫本事?沒了我楚家的庇護,你連個屁都不是!”
楚明華高舉手令,
“來人!褫奪裴錚驍騎尉印信,從即日起,革除一切軍職,發配北境‘敢死營’,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調回!”
周圍的侍衛麵麵相覷,但攝於手令的威壓,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裴尉......得罪了。”
我沒有反抗。
我甚至沒有一絲憤怒,隻有一種常年背負枷鎖驟然斷裂的輕鬆感。
我伸手入懷,將那枚沾著我多年汗水與鮮血的銅製驍騎尉印信掏出,隨手拋在楚明華的腳邊。
印信在青石板上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楚明華,”
我轉過身,大步向府外走去,頭也不回,
“這五年,我替你楚家打下的戰功,抵得上一千條命了。從今往後,我不欠你們的了。”
“你滾!有種你一輩子別回來求我!”
楚明華在身後歇斯底裏地尖叫。
求你?
我裴錚的刀,從來隻向敵人揮舞,絕不向權狗搖尾。
......
北境,敢死營。
大淵朝最惡劣的所在。
這裏彙聚了最窮凶極惡的死囚、得罪權貴的倒黴蛋,以及戰場上被拋棄的炮灰。
每一場仗,敢死營永遠衝在最前麵趟雷陣、填壕溝,生還率不到一成。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沙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穿著單薄的囚服,坐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著北狄近期的兵力布防圖。
雖然被剝奪了兵權,但絕命穀那一戰,北狄人的異動讓我心中始終不安。
那絕不是一次普通的劫掠,倒像是大軍南下前的試探。
“左翼設伏在天狼穀,右翼牽製黑風口,中軍直取雁門關......”
我喃喃自語,樹枝在泥地上重重劃下一道深痕。
“破綻在天狼穀的輜重線。”
一個低沉、冷冽,帶著金石之音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響起。
我頭也沒回,手中樹枝反向一指:
“天狼穀地勢狹窄,若是重騎壓陣,輜重線就是個誘餌,誰去劫糧誰就是送死。
真正的破綻,在黑風口後方的斷頭崖,隻需五百輕騎繞後,燒了他們的草場,北狄大軍不戰自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