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二婚的婚禮前夜,突然推開我的房門。
“辭越,明天媽媽的婚禮,你不用上去當伴童了。”
我正坐在鏡子前,化妝師小心翼翼地往我左臉的疤痕上塗抹,一時沒聽清。
她眉頭皺起,語氣裏透著煩躁與嫌棄:
“別折騰了,你臉上那塊燒傷疤用多少遮瑕膏都蓋不住,越塗越嚇人!”
“明天來的都是你周叔叔生意場上的貴客,你不是存心讓媽難堪嗎?”
“媽帶著你一個拖油瓶嫁進周家有多不容易,你心裏清楚。”
“別人背地裏指指點點,我這臉往哪放?”
化妝師的手一頓,尷尬地退到一旁。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有作聲。
繼父周振華站在門外,正低頭幫他的兒子周青陽整理領結,對我媽的話絲毫沒有反應。
母親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習慣性的訴苦語氣。
“你從小就懂事,應該體諒媽的難處,媽必須得體體麵麵的。”
“明天讓青陽去送戒指,我們一家三口在台上拍個合照。”
“你在後台待著,別出來給媽添亂了,行嗎?”
......
我偏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
本想在明天把臉上的燒傷疤痕遮一遮的。
我以為隻要我努力變得正常一點,我媽就會願意在繼父麵前承認我的存在。
現在,它好像也成了讓我難堪的一部分。
我擺了擺手,示意化妝師先收拾東西出去。
“知道了。”我輕聲回道。
母親見我沒鬧,鬆了一口氣。
“你能明白媽的苦心就行,青陽一表人才,明天有他撐場麵,媽也能抬得起頭。”
“你是我生的,媽在周家站穩了腳跟,還能餓著你不成?”
繼父拍了拍周青陽的肩膀,眼神裏滿是驕傲。
“好了,別站著了,快去休息。”
我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將為明天準備的衣服一件件收好。
其實,我早就該習慣了被當成累贅。
我十二歲那年,家裏發生了一場意外火災,我左臉上留下了一塊銀幣大小的燒傷疤痕。
一開始,我爸也很著急,拚命在工地幹活攢錢,說要帶我去做植皮修複手術。
可半年後,他在工地出了意外,當場身亡。
包工頭賠了八十萬。
家裏的氣氛一下子就凝重了。
醫生說疤痕修複治療過程漫長且花費巨大,而且不能保證百分百痊愈。
某天晚上,我半夜口渴,聽見母親在跟外婆打電話。
外婆說:“拿這筆錢給辭越治臉吧,他還小,以後的路還長。”
母親壓低了聲音,語氣冷漠:“他臉上那個燒傷都多久了,就算植皮了也不一定能痊愈。”
“老周現在願意娶我,人家憑什麼白養一個拖油瓶?我總得帶點像樣的東西過去。”
“辭越是我生的,他就該明白,媽要是過不好,他更沒指望。”
“那辭越的臉呢?”外婆問。
“這都是命。”母親不耐煩地說。
“不如把他爸那筆賠償金拿去給青陽買架進口鋼琴,先把老周父子倆哄高興了再說。”
手裏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沒有作聲,隻是默默地收拾了碎片,然後回到房間,在黑暗中靠著牆根靜靜坐了一夜。
從那天起,我成了應該懂事、不該添亂的兒子。
繼父帶著周青陽住進家裏後,家裏所有的資源都隻屬於周青陽。
而我得到的,隻有一句“媽帶著你討生活不容易,你要為了媽的後半輩子著想”。
在無人問津中,隨著身體的發育,那塊燒傷疤痕被撐大,顯得愈發猙獰。
思緒回籠,我將最後一件雜物放好。
“媽,那我先睡了。”
母親這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
“明天早點過來幫忙,雖然不當伴童了,但要做的事還多著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