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陳雪茹打來電話。
"明祈,周末帶清妄過來吃飯。"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的,媽。"
"另外......"她頓了下,"你公公最近身體不太好,清妄來了他精神就好很多。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
掛了電話,我坐在臥室飄窗上,看著手機屏幕上葉家老宅的定位。
上一世,我從來沒有質疑過葉熙眠對司瞳的感情。
她救過我的命。
我們還在大學的時候,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上人行道,她把我推開,自己被撞斷了三根肋骨。
在ICU躺了一個星期。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女人值得我用一輩子去愛。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她之所以那麼拚命地對我好,有一半是因為愧疚。
當年車禍後不到一個月,司瞳為了替她擋車而殘疾。
再後來,她出差那天,司瞳獨自在家被闖入的歹徒殺害。
她親口跟我說過這件事。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趴在我膝蓋上哭得像個小孩。
"明祈,如果我沒出差......如果我在家......司瞳就不會死。"
"是我害了他。先是車禍讓他殘疾,然後又沒保護好他。"
"我對不起他,一輩子都還不完。"
那時候我心疼她,抱著她說沒關係,我會陪著你。
我不知道那份愧疚已經爛到了骨頭裏。
直到蘇清妄出現,那些壓了多年的東西一夜之間全部破了土。
瘋長成吃人的藤蔓。
周末,葉家老宅。
客廳裏陳雪茹拉著蘇清妄的手,翻著司瞳小時候的相冊。
"你看,司瞳六歲時候畫的畫,跟你一模一樣的風格。"
蘇清妄驚訝地湊過去:"真的好像。"
葉建國坐在對麵,抽著煙,眼睛始終落在蘇清妄身上。
我坐在最遠的角落,沒人跟我說話。
四十分鐘裏,陳雪茹問了蘇清妄十七個問題。
從小時候的經曆、到家裏有幾口人、到喜歡吃什麼。
沒有一個問題是朝著我來的。
中間葉熙眠給蘇清妄剝了個橘子遞過去。
"甜的,你嘗嘗。"
蘇清妄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縮了一下。
"謝謝姐。"
陳雪茹看著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
"熙眠小時候也是這麼照顧司瞳的。"
我站起來去倒水,經過茶幾時不小心碰到了相冊。
幾張照片滑落在地。
"小心點!"
陳雪茹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是司瞳唯一的照片了,你毛手毛腳的幹什麼!"
我彎腰去撿,葉熙眠先我一步把照片拾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折痕後,她沒看我,徑直把相冊遞還給陳雪茹。
"媽,沒事。"
蘇清妄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姐夫,你別難過。伯母不是針對你,她隻是太想司瞳了。"
這句話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所有人聽到。
陳雪茹臉上的怒氣果然緩和了,歎了口氣:"明祈,不是媽說你......你要是有清妄一半貼心就好了。"
葉熙眠皺了下眉,但最終隻是按了按我的肩膀。
"走吧,吃飯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話都沒說。
葉熙眠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引擎熄滅後沉默了一會兒。
"明祈,我媽說話不太好聽,你別往心裏去。"
"沒有。"
"真沒事?"
我轉頭看她。
車庫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看起來疲憊又緊張,像是真的害怕我會不開心。
但她的害怕不是因為心疼我。
是因為怕我會為難蘇清妄。
"葉熙眠,我沒事。"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她追上來握住我的手。
"明祈。"
"嗯?"
"謝謝你。"
我抽回手,笑了一下,走進電梯。
到這天為止,我手裏的證據已經夠了。
蘇清妄那個沒有備注的通話號碼,我查出來了。
是他前女友。有詐騙前科,目前在另一個城市。
銀行流水裏葉熙眠每月給他的兩萬塊,有一半被他轉到了那個人的賬上。
他的社交媒體小號上,和朋友的聊天記錄更精彩。
"那個女的蠢得要死,我說什麼她信什麼。"
"就是長得像她弟弟這張臉,值錢。"
"等我把她老公擠走,這家人的錢還不是隨便我花。"
每一條截圖我都存了三份。
兩份在雲端,一份在律師那裏。
接下來的三天,我按兵不動。
等到下一個周末。
葉家老宅,全家聚餐。
葉熙眠的叔叔嬸嬸也來了,客廳裏坐了十幾個人。
蘇清妄照例被陳雪茹拉在身邊,給他夾菜,替他添湯。
我站在餐桌邊,等所有人都到齊了。
"各位。"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清。
葉熙眠抬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明祈?"
我沒有看她。
把手機遞給坐在最近的葉熙眠的叔叔。
"叔叔,麻煩您幫我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蘇清妄和他前女友的聊天記錄截圖。
葉熙眠的叔叔皺著眉低頭看了幾秒,臉色驟變。
"這......"
蘇清妄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臉在一瞬間煞白,偽裝了這麼多天的乖巧無辜像一層紙,被我一根手指就戳了個洞。
"蘇清妄。"
我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落在地上有聲響。
"還要繼續演,還是你自己跟大家說說,葉熙眠每個月給你的兩萬塊,你都轉給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