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複查做完的當天下午,我在醫院走廊裏坐了兩個小時。
醫生確認了診斷,早期胃癌,建議盡快手術。
護士過來遞給我住院須知,低聲問我要不要通知家屬。
"不用。"
"一個人來看病的?"
"嗯。"
她沒再問,把資料裝進信封遞給我就走了。
我盯著走廊盡頭的白牆,什麼都沒想。
回家的時候是傍晚六點。
門一推開,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蘇清妄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姐夫回來了?今天我做的菜,嘗嘗合不合口味。"
葉熙眠坐在餐桌邊,手裏拿著公文袋在看,見我進來抬了下頭。
"去哪了?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接。"
"手機靜音了,沒注意。"我換好拖鞋,在她對麵坐下,"去做了個年度體檢。"
"結果怎麼樣?"
"挺好的,沒什麼大問題。"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
蘇清妄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盤紅燒排骨擺到我麵前。
"姐夫多吃點,你今天臉色有點白。"
我夾了一塊,嚼了兩口咽下去。
味道湧進胃裏的瞬間,一陣翻湧的惡心衝上喉頭。
我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慢慢喝。
"怎麼了?不好吃?"蘇清妄歪著頭,目光關切。
"太油了,有點膩。"
葉熙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什麼都沒說,繼續吃她的飯。
晚飯後我回到臥室,把門反鎖。
從包裏摸出醫院給的手術須知,一條一條看完。
術前禁食,術後流質飲食,恢複期至少兩周。
我把紙折好塞進衣櫃最深處的收納盒裏。
和體檢報告放在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妄的表演開始升級了。
周一晚上,葉熙眠加班到十一點才回來。
我已經躺下了,被客廳的響動吵醒。
隔著門聽到蘇清妄的聲音:"姐,你怎麼這麼晚?飯我給你熱著呢。"
"不用了,清妄,你早點休息。"
"你不吃我不放心。上次你胃疼就是餓的。"
腳步聲,碗筷碰撞的聲音,椅子被拉開。
然後是蘇清妄絮絮叨叨關心她身體的話。
一字一句穿過門板,清清楚楚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上輩子我會生氣,會質問她為什麼讓另一個男人幫她熱飯。
這輩子我隻是閉上眼睛,等著他出下一張牌。
周三,蘇清妄摔了一跤。
準確地說,是在我經過客廳的時候,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向我撞過來。
我側身避開。
他撞在了茶幾角上,額頭磕出一道紅印。
"啊......"
葉熙眠從書房衝出來,看到他坐在地上捂著額頭,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回事?"
蘇清妄眼眶含淚,趕緊搖頭:"沒事沒事,我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姐夫你沒被我嚇到吧?對不起......"
他道歉的對象是我,但目光一直在看葉熙眠。
葉熙眠蹲下來檢查他額頭上的傷,語氣又急又心疼。
"家裏地板也太滑了,明祈,你去把那個防滑墊鋪上。"
她頭也沒抬地吩咐我。
像是在指使一個傭人。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轉身去儲物間拿了防滑墊出來。
蹲在地上鋪的時候,胃部隱隱傳來一陣絞痛。
確診才三天。
我不能太過勞累。
但我沒有站起來,咬著牙把墊子鋪平整了。
站起來的瞬間眼前發黑,我扶住了牆。
沒有人注意到。
葉熙眠正在給蘇清妄貼創可貼,嘴裏念叨著:"下次走路小心點,萬一磕到眼睛怎麼辦。"
蘇清妄乖巧地嗯了一聲,偏頭看了我一眼。
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在心裏記下。
這是第一次。
晚上十一點,我等葉熙眠睡熟之後起身。
走到書房,打開她的電腦。
密碼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調出她的銀行轉賬記錄、微信聊天、公司郵件。
一條一條截圖,發到我新注冊的郵箱裏。
每月兩萬的轉賬還在繼續。
備注欄清清楚楚:司瞳的生活費。
微信裏蘇清妄給她發的消息,措辭永遠是那麼妥帖。
"姐,今天謝謝你送我去醫院。"
"姐,你早點睡,別太累了。"
"姐夫人真好,我好感激他。"
字字句句都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青年。
但我翻到他和另一個號碼的通話記錄,每周至少三次,通話時長都超過四十分鐘。
那個號碼沒有備注。
我默默記下來,關掉電腦,回到臥室躺好。
葉熙眠翻了個身,手臂搭過來摟住我的腰。
夢裏她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司瞳......"
我睜著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一動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