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陸晚棠從不遛狗，上個月卻突然開始每晚準時帶狗出門。

一遛就是兩個小時，回來時眉眼間總帶著久違的鬆弛與笑意。

我好奇打趣："怎麼突然轉性了？遛個狗還這麼開心。"

她順勢靠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語氣溫柔：

"能讓你下班多歇會兒，我當然開心啊。"

我以為她終於懂得分擔，滿心感動地發了朋友圈炫耀她的改變。

直到今晚突然降溫起風，我怕她穿得單薄，拿著外套匆匆下樓找她。

找遍了常去的草坪都沒見她人影。

我順著微弱的狗叫聲一路尋過去，

卻在未開燈的假山死角處，被眼前的畫麵抽幹了全身的力氣。

昏黃的路燈下，陸晚棠半蹲在長椅旁，正溫柔地替一個寸頭少年拂去嘴角的奶茶漬。

少年笑得肆意，順勢摟住她的肩膀，親昵地靠進她懷裏。

她的金毛和他的柯基在腳邊打轉，兩條牽引繩曖昧地纏成了死結。

夜風吹透了我單薄的衣衫，眼淚止不住地砸在手背上。

那些發過的朋友圈，此刻淪為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攥著那件多餘的外套。

忽然覺得，有些結，解不開就不解了。

......

"紀遠舟，你怎麼下來了？"

陸晚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氣喘，像是小跑過來的。

我轉過身，她已經站在三步開外，手裏還攥著金毛的牽引繩，臉上掛著那種心虛之下刻意堆出的自然。

那個寸頭少年不見了。

柯基也不見了。

但她外套領口沾著一根短發茬，不是我的。

"風大，怕你冷。"我把外套遞過去，嗓子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她接過去，順手披上，低頭看了我一眼。

"哭了？"

"風吹的。"

她伸手來擦我的眼角，我側了側頭，沒讓她碰到。

"回去吧，明天還上班。"

她"嗯"了一聲，很自然地挽過我的手臂。掌心溫熱，力度恰到好處，和往常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我跟著她走，腳步機械，腦子裏反複回放剛才那一幕。

她替他拂嘴角的動作，太熟練了。

那種熟練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十次。

回到家，陸晚棠去洗澡，我坐在沙發上，打開她的朋友圈。

沒有任何異常。

最近一條是三天前轉發的行業資訊，再往前是我發的那條炫耀帖，她還點了讚，評論了一句"老公說什麼都對"。

底下七十多個點讚。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劃到那條朋友圈的評論區，一個頭像跳進視線。

一隻柯基的側臉，昵稱叫"棠下"。

他的評論是一個表情，笑臉，沒有文字。

我點進他的主頁，僅三天可見。

頭像是柯基，封麵照是一杯奶茶，背景虛化裏能看到一條金色的尾巴尖。

我的金毛，叫年糕。

浴室的水聲停了，陸晚棠裹著浴袍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還不睡？看什麼呢？"

我鎖了屏幕。

"你朋友圈有個人，頭像是柯基的，誰啊？"

她拿毛巾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不到半秒。

"不認識，可能是業主群加的，小區養狗的多。"

"他給你評論了。"

"是嗎？我沒注意。"她走過來，俯身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別看手機了，明天周末，帶你吃早茶。"

她的嘴唇貼上來時，我聞到沐浴露底下一層若有若無的奶茶甜膩。

我沒有推開。

也沒有回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整夜。

淩晨四點，她翻了個身，手臂搭上我的腰，嘴裏含糊叫了一聲。

不是我的名字。

是"棠棠"。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太陽穴淌進枕頭裏。

棠下。

棠棠。

陸晚棠。

他連昵稱都是用她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她果然帶我去吃了早茶。

點菜時她替我夾了蝦餃，剝了腸粉，還拍了張照片發到家族群裏，配文是"周末日常，投喂老公"。

公公秒回：晚棠越來越會疼人了。

我夾起蝦餃，咬了一口，餡是涼的。

"晚棠。"

"嗯？"

"你說過結婚以後不養狗的，嫌麻煩。"

"後來不是你想養嘛。"

"年糕是我養的，你以前碰都不願意碰。"

她筷子停了一下，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人會變的，現在不也挺喜歡它？"

"那你每天遛它兩個小時，都走哪條路線？"

"就小區裏麵轉轉，有時候去河邊。"

"河邊？"

"嗯。"

"我們小區離河有二十分鐘路程，你遛兩個小時，來回就一個小時花在路上了？"

她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我。

"紀遠舟，你到底想問什麼？"

我也放下筷子。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辛苦。"

她的眼神鬆下來，重新拿起筷子。

"不辛苦，為了你嘛。"

為了我。

這三個字，此刻聽來像鈍刀子割肉。

我端起茶杯，茶水滾燙，順著喉嚨一路灼到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