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以後我打了個電話。
"爸,我想回家住幾天。"
電話那頭,父親沉默了兩秒。
"和晚棠吵架了?"
"沒有,就是想你了。"
"那就回來,你的房間一直留著。"
我掛了電話,站在街邊深吸一口氣。
回家取了幾件換洗衣服和證件,都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通勤包裏。
年糕趴在門口看著我,尾巴緩緩搖了兩下。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它的毛裏。
"對不起。"
它舔了舔我的手腕。
我沒有帶它走。
帶走它,陸晚棠就沒有理由出門了。
那就留給她,當她最後的遮羞布。
包收好後,我把它放進衣櫃最裏麵,關上門,裝作什麼都沒有準備。
晚上陸晚棠回來,照例遛狗,照例兩個小時後帶著笑意回來。
"還沒睡?"
"等你。"
她走過來親了下我的發頂。
"明天開始出差,三天,回來給你帶手信。"
"去哪?"
"隔壁省,項目驗收。"
"好。"
"出差期間年糕你幫忙喂一下,回來我請你吃大餐。"
"嗯。"
那晚她睡得很沉,我在黑暗中睜著眼。
三天。
她出差三天,足夠我做所有的準備。
第二天她走後,我請了年假。
去銀行把副卡裏僅剩的餘額取出來,去手機營業廳換了號碼,把需要帶走的證件全部收齊。
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還有當初的購房合同複印件。
程嶼幫我約了律師,下午在他的工作室見麵。
"你這個情況,房子婚前是她全款,你確實分不到。但婚後共同存款和她的收入增長部分,你可以主張。"
"我不要錢。"
"紀遠舟......"
"我隻想幹淨地走。"
律師推了推眼鏡。
"那至少把副卡消費記錄保留好,兩萬八千塊屬於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如果將來她不同意離婚,這是你的籌碼。"
我點了頭。
第三天傍晚,我收拾好所有東西,隻有一個行李箱加一個通勤包。
年糕的糧碗裏倒了三天的量,水碗也換了最大的那個。
我給陸晚棠發了一條消息:"出差順利,早點回來。"
她秒回:"明天就回了,想你。"
想你。
兩個字,從前能讓我開心一整天。
現在隻覺得荒唐。
我拉著行李箱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幹淨,整潔,像一個完美婚姻的標本。
門鎖上的那一刻,年糕在裏麵叫了一聲。
隻一聲,就沒了。
出租車把我送到高鐵站時,距離發車還有十八分鐘。
我坐在候車廳裏,把手機關了機,換上新號碼的SIM卡。
檢票進站,我拖著箱子走到站台邊上,列車還沒有進站。
風穿過軌道,灌進站台。
對麵站台也有人在候車。
我低頭整理箱子上的掛牌,餘光裏掠過一個熟悉的身形。
對麵站台,隔著兩條軌道和一道金屬圍欄,陸晚棠穿著她那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拎著公文包,正在跟身邊的同事說話。
她不是明天才回嗎?
同一瞬間,她的目光掃過來。
那是一個無意識的、隨意的張望,掃過我這邊的站台,然後定住了。
她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先是困惑,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嘴唇動了動,像在叫我的名字。
我腳下的站台震動起來,列車進站了。
陸晚棠丟下公文包,朝站台邊緣跑了過來。
她的同事嚇了一跳,伸手去攔她。
"晚棠你幹什麼!"
她掙開那隻手,扒住圍欄,隔著軌道衝我喊了一句。
聲音被列車的刹車聲碾碎,我隻看到她嘴唇的形狀。
紀遠舟。
三個字。
車門打開了。
我拎起行李箱,走了進去。
透過車窗玻璃,我看到她翻過圍欄跳下了站台。站務員的哨子尖銳地響起來,兩個安保跑過去把她按住。
她趴在軌道中間,臉上全是我沒見過的恐懼。
列車緩緩啟動。
站台在後退,她的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色的點。
我坐下來,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
窗外的風景碎成流光。
手機裏那條"想你"還亮在舊SIM卡上。
可列車已經往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