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紀哥，幫我參考一下這個項目方案？"

說話的是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沈知意，二十二歲，剪著利落的短發。

短發。

我抬頭看他，年輕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放這兒吧，我下午看。"

"好嘞，哥你人真好。"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對了，紀哥，你家是不是養了金毛？我在一個寵物APP上好像看到過一隻特別像的。"

我的手頓住。

"什麼APP？"

"養寵日記，我養了隻柯基，在上麵記錄它的日常，有一次係統給我推薦了一個賬號，頭像就是一隻金毛，我覺得特別像你朋友圈發過的那隻。"

"賬號叫什麼名字？"

"我想想啊......好像叫'年糕媽媽'？"

年糕媽媽。

陸晚棠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年糕的媽媽，她說狗就是狗，不是兒子。

"你還記得那個賬號發過什麼嗎？"

沈知意歪了歪頭。

"就正常的遛狗日常吧，但評論區有個人互動特別頻繁，好像每條都回複，昵稱是......棠什麼來著，哦，棠下。"

我笑了一下。

"謝謝你，知意。"

"不客氣呀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他走後，我坐在工位上，打開應用商店下載了那個APP。

注冊，搜索"年糕媽媽"。

賬號存在，但設置了私密模式，非好友不可見。

我換了一個思路，搜索"棠下"。

這個賬號是公開的。

主頁上全是一隻柯基的日常，最早一條發布於兩個月前。從第三條開始，照片裏出現了一隻金毛的身影。

第七條，金毛和柯基並排趴在草地上，配文是："它帶朋友來啦。"

第十二條，一隻女人的手伸進畫麵，在給柯基撓下巴，配文是："年糕媽媽對年糕都沒這麼溫柔呢。"

第十八條，夜景，兩隻狗的牽引繩纏在一起，畫麵邊緣露出一截女人的小臂。配文是："它們總替我們說不出口的話。"

評論區，"年糕媽媽"回複了一個字："嗯。"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下班回家，陸晚棠又在廚房。

"今天做了酸菜魚，你上次說想吃。"

"謝謝。"

"怎麼了？上班不開心？"

"沒有，就是累。"

她端著盤子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那今晚我遛年糕，你泡個澡早點睡，好不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確實有心疼。

問題是，她心疼我的方式，變成了推開我，然後跑去見另一個人。

"晚棠。"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說什麼呢？你能去哪？離了我你連外賣都不會點。"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鬆。

輕鬆到我相信，她是真的覺得我哪裏都去不了。

"是啊。"我說，"哪裏都去不了。"

她滿意地站起來，把碗筷擺好。

"吃完我就出去，你不用等我。"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走廊裏打了個電話。

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一句。

"出來了，老地方，十分鐘。"

我站在門口，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防盜門上。

第二天，我去銀行查了我們的聯名賬戶。

餘額還有四十七萬，上個月支出裏多了一筆兩萬八的消費。

備注是：寵物用品。

我們家年糕的狗糧一個月三百塊，陸晚棠連這三百塊都嫌貴。

兩萬八。

我又查了她的信用卡副卡，那張是我的名字，她讓我日常用的。

上個月的賬單裏，有三筆某寵物精品店的消費記錄。

我不記得自己買過任何東西。

也就是說，她用我名字的副卡，給別人的柯基買了兩萬八的東西。

我拿著賬單坐在銀行大廳裏，手指一直在發抖。

旁邊的理財經理走過來。

"先生，需要幫助嗎？"

"我想把聯名賬戶裏屬於我的部分轉出來，可以嗎？"

"需要雙方到場簽字才能變更。"

我收好回執單，走出銀行。

陽光很好，路邊有人在遛狗。

一隻柯基搖著尾巴跑過來蹭我的腿，主人趕忙拉走它，笑著跟我道歉。

我蹲下來摸了摸那隻柯基的頭。

它歪頭看我，眼神純淨又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