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冷晏清起得很早。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她正蹲在儲物室裏翻找什麼。
周圍堆著幾個紙箱子。
“你在找什麼?”
我停在門口。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以前那套咖啡器具放哪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五年前我鎖起來的東西。
手搖磨豆機,溫控壺,還有一套全手工燒製的分享壺。
“你要那個幹什麼?”
“楚澈下個月要參加個什麼內部技能考核,他自己買的那些器具太次了,出水不穩。”
她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你反正也不用了,放著也是落灰,借給他練練手。”
借給他練練手。
那是我攢了半年工資,托朋友從日本拍賣行拍回來的孤品。
是我放棄職業生涯的最後一點念想。
“不借。”
我聲音很冷。
冷晏清皺起眉。
“沈淮宴,你多大的人了,跟一個小男生置什麼氣?”
“我不借。”
我重複了一遍。
“那東西對我來說有紀念意義,我不習慣別人碰。”
她冷笑了一聲。
“紀念意義?”
“五年沒見你拿出來看一眼,現在跟我談紀念意義?”
她越過我,徑直走向最裏麵的那個鐵皮櫃。
“是不是鎖在這裏麵了?”
“鑰匙呢?”
“冷晏清!”
我聲音提高了一點。
她轉過頭,眼神沉下來。
“就一套破杯子,值當的你在這大呼小叫?”
她拿出手機。
“行,不借是吧,我給他買套新的總行了吧?”
她劃開屏幕,點開語音。
“楚澈,你把那個牌子的型號發我,我重新給你訂一套。”
語音發出去不到三秒。
門鈴響了。
冷晏清愣了一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白襯衫、透著幾分陽光朝氣的青年。
手裏提著兩個紙袋。
“晏清姐!”
聲音清朗,透著毫不掩飾的親昵。
“你怎麼來了?”
冷晏清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側身讓他進來。
“我路過早市,看到有賣新鮮無花果的,就順便帶了點。”
楚澈換了鞋,自顧自地走進客廳。
他看見我,眨了眨眼睛。
“沈哥好,我沒打擾你們過周末吧?”
“既然知道是周末,就不該隨便往別人家裏跑。”
我看著他。
楚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手裏的紙袋捏緊了。
“沈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啊?”
他垂下眼,眼神無辜得像隻受委屈的小狗,聲音放輕。
“我就是看晏清姐平時胃不好,無花果養胃,才特意送過來的,要是你不高興,我下次不來了。”
“沈淮宴!”
冷晏清走過來,一把接過楚澈手裏的袋子。
“你好好說話行不行?”
“人家好心送東西過來,你甩臉子給誰看?”
她轉頭看向楚澈。
“別理他,他今天心情不好,吃早飯了嗎?”
“還沒呢。”
楚澈小聲說。
“留下一起吃吧。”
冷晏清轉頭看我。
“你去煮三碗麵。”
我站在原地沒動。
“要吃你自己煮,我沒做外人飯的習慣。”
冷晏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是吧?”
她把紙袋重重放在茶幾上。
“行,我們出去吃。”
她拉著楚澈的胳膊往門外走。
楚澈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哪裏有半點委屈,全是勝利者的挑釁。
門再次被關上。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我走過去,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找出那把生鏽的黃銅鑰匙。
打開鐵皮櫃。
那個胡桃木的盒子裏,靜靜躺著我的手衝套件。
金屬表麵已經失去了光澤。
就像我這五年來,在這個家裏一點點暗淡下去的自我。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楚澈。
備注:沈哥,我通過一下。
我點了通過。
不到一分鐘,他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家網紅早午餐店的桌麵。
兩份班尼迪克蛋,兩杯拿鐵。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刀叉切香腸。
那隻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給冷晏清的限量版腕表。
配文:“晏清姐說,有些東西放著也是落灰,不如帶出來見見陽光。”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走到廚房,拿起那個煮洋甘菊的白瓷燉盅。
扔進了垃圾桶。
有些東西確實沒用了。
該扔就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