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周,我沒有再提過紀念日的事。
冷晏清以為那晚的爭執已經翻篇了。
她依然每天回家,依然嫌棄我做的飯菜太淡,依然時不時地借著工作的名義在手機上回楚澈的消息。
隻是她不再當著我的麵提楚澈的名字。
她覺得這是一種妥協。
是她在施舍給我的“尊重”。
距離下個月二號還有三天。
我收到了上海那家頂級獨立咖啡廠牌主理人的錄用確認函。
對方也是下個月初的航班。
目的地:墨爾本。
澳洲咖啡拉花錦標賽的特邀評委席位。
我把簽好字的確認函掃描發了回去。
然後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東西。
五年。
我以為我會有很多東西要帶走。
但當打開衣櫃才發現,我的衣服少得可憐。
大半個櫃子掛著的,都是冷晏清的定製職業裝、休閑服。
洗手台上,我的護膚品隻有孤零零的兩瓶。
旁邊全是她繁複的女士理容產品。
我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把那套生鏽的手衝器具也裝了進去。
剛好半個箱子。
剩下的空間,裝滿了我找回來的清醒。
二號早上。
冷晏清罕見地起了個大早。
她換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休閑西裝。
把一個黑色雙肩包甩在沙發上。
“我今天要去外地出個長差,可能要一周左右。”
她一邊整理衣領,一邊用餘光看我。
“公司那個展會挺重要的,唐夏她們也都去。”
她撒謊的時候,下巴會習慣性地微微收緊。
我站在飲水機旁,接了一杯冷水。
“去哪?”
“就是南邊的一個城市,不用記那麼清楚。”
她躲開我的視線。
“你在家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補給你一個紀念日禮物。”
她又補了一句。
試圖用這種空頭支票來安撫我可能存在的情緒。
“好。”
我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
冷晏清似乎對我這麼痛快地答應感到一絲意外。
她多看了我兩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提著包走出了門。
下午兩點。
國際機場三號航站樓。
我拉著黑色的行李箱,站在二樓的玻璃護欄前。
透過熙熙攘攘的人流。
我準確地捕捉到了那兩個身影。
國際出發安檢口外。
冷晏清低頭看著手機。
旁邊站著穿一身白色休閑衛衣的楚澈。
楚澈手裏拿著兩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冷晏清。
冷晏清沒有像五年前那樣捂著鼻子躲開。
她接過杯子,甚至低頭就著楚澈的手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貼紙。
兩人相視一笑。
楚澈湊近些,幫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
冷晏清沒有躲。
她順勢拍了拍楚澈的頭頂。
動作自然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心痛,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極其荒謬的輕鬆感。
我曾經求了她整整三年。
我說,聖地亞哥的咖啡師大賽是我的夢想,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她說,我對那種苦水過敏,飛十幾個小時去看一堆杯子,你是不是有病?
現在。
她不嫌遠了,也不過敏了。
為了讓她的“楚澈學弟”去見見世麵,她甘願飛躍大半個地球。
大廳的廣播響了。
“前往墨爾本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開始登機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另一個柔和的女聲響起。
“前往美國聖地亞哥的旅客請注意......”
我看見冷晏清拉起楚澈的行李箱。
兩人並肩走向了安檢通道。
去往西半球。
我收回視線。
拉起箱子的拉杆。
轉身走向了通往南半球的登機口。
我們終於,在同一個機場。
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