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臥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靠在門背上,低頭看自己的戒指。
哥特風邊緣的暗紋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耀眼。
真好看。
我摸著那圈冷硬的金屬,幹裂的指腹刮過複雜的雕花。
外麵傳來蘇雲澈刻意壓低的聲音。
"寒姐,你別生氣,鶴之哥可能就是最近壓力大。"
"他有什麼壓力?天天待在家裏,譜子也不好好練。"
"鋼琴家嘛,總有瓶頸期的。姐妹們請你吃宵夜,去不去?"
"走。"
大門發出沉重的碰撞聲。
他們出去了。
我走到陳列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套落了灰的銀飾打磨工具。
那是我三年前買的,一次都沒用過。
被江寒月一句"味道廉價"封印在這裏。
我把工具盒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已經換了新的,舊的就沒必要留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江寒月已經出門了。
餐廳的桌子上放著兩個沒洗的馬克杯。
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她的。
裏麵還有殘餘的紅酒底子。
昨晚他們吃完宵夜,還回來喝了酒。
我把杯子扔進洗碗機,轉身進了琴房。
下個月海城有一場"星輝杯"鋼琴大賽。
這是我停滯三年後,唯一能抓住的複出機會。
我坐到琴凳上,翻開琴譜。
這是恩師送我的初版曲譜,上麵有很多他的親筆批注。
我視若珍寶,平時連翻頁都小心翼翼。
剛彈了幾個小節,門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鶴之哥,你在家啊。"
蘇雲澈推開琴房的門,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
他換了一條寬鬆短褲,露出線條勻稱的結實小腿。
"寒姐說她有份文件落在書房了,讓我順路幫忙拿一下。"
"書房在隔壁。"
"我知道。"
他走進來,靠在鋼琴邊上。
"我就是來看看你彈琴。寒姐說你以前彈琴很好聽,可惜現在退步了。"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跟你說我退步了?"
"對呀。她說你現在指法虛浮,沒有以前的靈氣了。"
他吸了一口冰美式,咬著吸管。
"不過鶴之哥,你這戒指這麼厚,敲在琴鍵上不會打滑嗎?"
他說著,伸手去碰我的琴譜。
"這譜子看著挺舊的啊。"
"別碰。"
我皺起眉,想把琴譜抽回來。
蘇雲澈手一抖,杯子傾斜。
褐色的咖啡液順著杯壁流下來。
精準地砸在攤開的曲譜上。
冰塊砸在紙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紙張瞬間被浸透,墨跡開始暈染。
我愣住了。
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
"呀!"
蘇雲澈驚呼一聲,慌亂地拿手去擦。
這一擦,紙張直接破了一個大洞。
恩師的批注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你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他的手。
小心翼翼地把曲譜拿起來,咖啡液還在往下滴。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蘇雲澈眼眶瞬間紅了,像個無辜的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我隻是想看看,沒拿穩。"
我抽了幾張紙巾,試圖吸幹水分。
但沒用。
紙張已經徹底毀了。
"林鶴之,你又在鬧什麼?"
江寒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走進來,看到滿手咖啡的我,和眼眶泛紅的蘇雲澈。
"寒姐,我把鶴之哥的譜子弄臟了......"
蘇雲澈跑過去,抓住她的衣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杯子外麵有水珠,太滑了。"
江寒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爛紙。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不就是一張譜子嗎?至於發這麼大火?"
"這是一張普通的譜子嗎?"
我拿著那團廢紙,聲音都在抖。
"這是周老留給我的初版批注!絕版了!"
"網上那麼多譜子,自己打印一份不就行了?"
她走過來,拉開蘇雲澈。
"雲澈也不是故意的,你嚇唬他幹什麼?"
"我嚇唬他?"
我看著江寒月。
她臉上的不耐煩那麼熟悉。
就像三年前她嫌棄我戴戒指的時候一樣。
"江寒月,他毀了我的東西,你讓我別嚇唬他?"
"東西毀了可以再買,雲澈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要他滾出去。"
琴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江寒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林鶴之,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指著門口。
"雲澈是好心來幫我拿文件,你發脾氣也挑挑時候。"
蘇雲澈吸了吸鼻子。
"寒姐,算了吧,是我的錯。鶴之哥,這譜子多少錢,我賠給你。"
"你賠不起。"
我把那團廢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江寒月看著我的動作。
"行,你清高。一張破紙當個寶。"
她拉住蘇雲澈的胳膊。
"我們走。你以後別來這個房間,省得惹人嫌。"
她帶著他走出去。
連那份所謂落在書房的文件都沒拿。
我坐在琴凳上。
看著垃圾桶裏的廢紙。
那是我的過去。
被她輕飄飄的一句"破紙"徹底抹殺。
周末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紀念日。
"周六晚上,去西餐廳吃飯。"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
半小時後,她回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