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我在衣帽間挑衣服。
角落裏放著一個沒拆封的銀色禮盒。
牌子是一家很貴的男士香水和手部護理品牌。
我愣了一下。
前幾天我手指幹裂脫皮,提過一句想買點好點的護手霜。
江寒月當時在打遊戲,連頭都沒抬。
這禮盒是她準備的驚喜嗎?
我走過去,剛想拆開上麵的絲帶。
"你動那個幹什麼?"
江寒月圍著浴巾從浴室出來,快步走過來把禮盒拿走。
"不是給我的?"
"這是給雲澈的。"
她把禮盒塞進最上層的櫃子。
"他最近畫畫手容易幹,我順路買的。"
順路。
這家牌子的專櫃在城東的高檔商場。
她公司在城西。
哪門子的順路。
"我手也幹。"
我舉起自己的手,即使戴了戒指,指節處依然有細小的裂紋。
"你那是因為你不塗護手霜。"
她背對著我穿襯衫。
"雲澈是工作需要,你天天在家待著,手怎麼會幹?"
"我天天在家洗碗拖地,手當然會幹。"
她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
"你現在是嫌我沒雇保姆了?林鶴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沒說話。
因為我覺得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
她永遠有一套完美的邏輯來證明她的無辜和我的無理。
我換了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裝。
晚上七點,我們在訂好的西餐廳坐下。
蠟燭,紅酒,牛排。
很標準的情侶套餐。
江寒月一直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
"下周五,我要去海城。"
我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很老,咬不動。
"去海城幹什麼?"
她頭都沒抬。
"參加星輝杯鋼琴大賽。"
"那個野雞比賽?"
她終於抬起頭,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周老以前不是說這種商業比賽沒含金量嗎?你去湊什麼熱鬧。"
"這是我複出的唯一機會。"
"複出?"
她笑了一聲。
"你在家待得好好的,複什麼出?"
"我需要你的陪伴。"
我看著她的眼睛。
"複賽在下周六,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下周我很忙。"
她立刻拒絕。
"公司有個項目要收尾,走不開。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真的走不開嗎?"
"林鶴之,你能不能別這麼黏人?"
她不耐煩地把刀叉扔在盤子裏,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多大的人了,參加個比賽還要人陪。你當自己是三歲小孩?"
手機突然響了。
蘇雲澈打來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了起來。
"喂?怎麼了?"
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家裏的貓吐了?怎麼搞的?"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行,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她掛了電話,掏出錢包抽了兩張百元大鈔壓在桌上。
"雲澈的貓生病了,我得去一趟寵物醫院。你吃完自己打車回去。"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紀念日年年都有,貓命關天。"
她轉身就走,連一句抱歉都沒有。
我坐在原位,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
兩百塊錢在燭光下顯得特別刺眼。
我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
蘇雲澈五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他抱著一隻布偶貓,背景是他家的沙發。
文字寫著:"想去海城看海啦,有沒有人帶我飛?"
底下有一條江寒月的評論,時間是一分鐘前。
"下周末帶你去。"
這就是她說的項目收尾走不開。
為了陪蘇雲澈去看海,她可以有空。
為了陪我參加複出的比賽,她忙得抽不開身。
我把那塊嚼不爛的牛肉吐在紙巾裏。
叫來服務員結賬。
那兩百塊錢我沒動。
就當是給她的小費吧。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三年時間,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欲望的透明人。
江寒月不喜歡我穿花哨的衣服,衣櫃裏全成了黑白灰。
江寒月不喜歡我用香水,置物架上隻剩下基礎水乳。
江寒月不喜歡我的銀飾,我連護手霜都省了。
我把幾套演出服塞進行李箱。
蓋上箱子的那一刻,我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江寒月回來了。
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麼早就睡了?"
她推開臥室門,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你收拾東西幹嘛?"
"去海城。"
"比賽不是下周五嗎?"
"提前去適應場地。"
"哦。"
她沒再多問,脫了衣服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她連一句"注意安全"都沒說。
因為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