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赴德進修名額是國家撥的外彙,走的是國家財政。這不是喬家的私有財產,更不是靠磕幾個頭就能私相授受的東西。”
王大姐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接著說。
“圖紙署名的技術保密責任是終身製的。誰署名,誰就要對這套圖紙的每一個參數負責到底。”
“出了事故,是要追究刑事責任的。喬建業,你敢簽嗎?你擔得起嗎?”
“行了行了!”
一個粗嗓門從人群後麵炸開來。
車間主任劉德勝扒開人群擠了進來,滿臉油光,手裏夾著半根煙。
“小駱,你這就過分了啊。”
劉德勝把煙銜在嘴角,眯著眼看我。
“咱們車間講的是團結,講的是大局。你師父為這個車間幹了大半輩子,他兒子想爭取個機會怎麼了?”
“你年輕,機會多的是,讓一讓怎麼了?”
他湊到我耳邊。
“今年的年度評優、先進個人、分房排隊,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又轉頭對著全車間喊了一嗓子。
“大夥兒說說,是不是該顧全大局?”
車間裏幾十號人齊刷刷地附和。
“就是!讓一讓嘛!”
“小駱你就別倔了!”
“大家都是工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喬遠山在兒子攙扶下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血,嘴角微微上翹。
我懶得再跟這群人廢話,轉身就往車間大門走,我要去廠長辦公室,親自把圖紙交上去。
“站住。”
門口傳來聲音。
我抬頭,副廠長趙德海背著手站在車間大門口,身後跟著四個保衛科的大漢,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駱星隕。”
趙德海慢悠悠地開口。
“我在辦公室都聽到你這邊吵翻天了。你眼裏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
我站在原地,沒動。
“表彰大會還沒結束,你就搞出這種事情。大鬧車間,毆打工友,辱罵師長!”
趙德海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
“你這是目無組織,你這是嚴重影響廠區安定團結。”
他掃了一眼全車間的人,然後盯住我。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停職反省。回家寫檢查,什麼時候認識到錯誤了,什麼時候再回來上班。”
喬遠山立刻跳出來接話,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趙廠長,星隕他還年輕,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隻要他把名額讓給建業,這事兒就算了——別毀了孩子前途啊。”
我差點被這番話惡心吐了。
喬建業湊到我身邊,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駱星隕,你別不識抬舉,我裏麵出來的兄弟多的是,你要是不識抬舉,以後走夜路自己小心點。”
退開後,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駱哥,你就幫幫我吧。”
我看看喬建業,又看看喬遠山,再看看趙德海和他身後的保衛科。
我笑了。
笑聲在車間裏回蕩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德海!”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瞎了眼還是爛了心?跟這幫蛀蟲蛇鼠一窩!”
趙德海渾身一顫,他指著我。
“放肆!你——你放肆!你一個小小的技術員,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喬遠山在旁邊歎了口氣。
“唉,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啊。連廠領導都不放在眼裏了,我這個當師父的,真是白教了。”
趙德海胸膛起伏了幾下,猛地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