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在客廳響起。

“警察！開門！”

雜物間外，我聽見椅子倒地的聲音。

林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爸！媽！警察來了！怎麼辦！”

“慌什麼！”林建國壓低聲音嗬斥，“按剛才說的做！哭不出來就給我使勁掐自己！”

防盜門被打開了。

“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王桂蘭的哭天搶地的聲音瞬間響起，那演技不去拿奧斯卡都屈才了。

“造孽啊！我們林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警官你好。”林建國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和疲憊。

“我是林建國，也是報案人。昨晚涉嫌肇事逃逸的人......就在我們家裏。”

“人在哪？”警察的聲音嚴肅而冷硬。

“在那個房間裏鎖著呢。”

腳步聲朝雜物間逼近。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直接打在我的臉上。

我眯起眼睛，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名警察。

林建國站在警察身後，指著我，痛心疾首地歎了口氣。

“警察同誌，就是他。他叫林一，是我弟弟的遺孤。”

“這孩子從小就不學好，昨晚竟然偷偷拿了車鑰匙，開著我大兒子的車跑出去......”

“誰知道竟然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王桂蘭衝進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指著我身上的血衣。

“你看看他身上這件衣服！全是血啊！早上回來的時候嚇死我了！”

“你這天殺的畜生啊！撞了人為什麼跑！你這不是害了人家一家人嗎！”

她一邊罵，一邊偷偷用力掐著我的胳膊，警告我不要亂說話。

林川也擠了進來，眼眶通紅，一副好大哥的模樣。

“林一，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就算你沒駕照，撞了人也該救人啊！”

“你這是要毀了你自己啊！”

兩名警察警惕地看著我，其中一個拿出手銬。

“林一，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轉過去，雙手抱頭！”

我沒有動。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多麼完美的一家三口啊，為了保全真正的凶手，連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台詞都設計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真的是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如果我不知道他們十八年來的算計。

也許這一刻，我已經按照他們的劇本，乖乖戴上手銬，替林川走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警察同誌。”

林建國走上前，假惺惺地握住警察的手。

“這孩子雖然犯了大錯，但他畢竟才十八歲。他還小，不懂事。”

“等到了局裏，希望你們能寬大處理。不管賠多少錢，我們家砸鍋賣鐵也會賠的！”

多好聽的話啊。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大義滅親的絕世好父親。

警察點了點頭。

“我們會依法辦案。你，立刻配合！”

警察再次對我嗬斥，準備強行拉過我的手腕。

我慢慢放下一直捂在口袋裏的手。

就在警察的手即將碰觸到我的那一刻。

我抬起頭，直視著警察的眼睛。

“警察同誌，人不是我撞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雜物間裏卻異常清晰。

王桂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林建國臉上的沉痛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