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廳裏瞬間陷入死寂。
蘇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立刻慌亂地看向正在廚房洗碗的江妍。
江妍擦著手走出來,臉上的溫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過敏?”
她愣愣地看著我,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
“阿承,你以前不是喝過薑湯嗎?”
我把勺子扔回碗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喝的是嫩薑熬的湯,老薑會讓我起大麵積的蕁麻疹。”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驚訝而略顯無措的臉。
“三年前我喝錯了一次,在醫院輸了三天液,你當時還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你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碰到一點老薑。”
江妍的身體僵硬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蘇屹立刻站起身,滿臉愧疚地走到我身邊。
“對不起阿承,都是我不好,是我跟江妍姐說老薑驅寒效果更好,非要她買的。”
他眼眶又紅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別怪江妍姐,她每天工作那麼忙,還要照顧我們兩個,一時忘記也是正常的。”
“你要罵就罵我吧。”
他這番話看似在道歉,實則句句都在替江妍開脫。
順便還給自己立了一個懂事乖巧的人設。
江妍回過神來,立刻把那碗薑湯端走,倒進了垃圾桶。
“對不起阿承,是我的疏忽,我最近項目太忙,腦子有點亂。”
她走到我身邊,想來拉我的手。
“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好不好?或者你想吃什麼,我現在去給你買。”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認錯的態度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看著她這副模樣,我竟然連一點生氣的欲望都沒有了。
一個人如果心裏沒有你,才會連你可能致命的過敏源都忘得一幹二淨。
我避開她的手,站起身。
“不用了,我胃不舒服,想睡覺了。”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蘇屹在外麵低聲哽咽。
“江妍姐,阿承是不是徹底討厭我了?要不我還是搬走吧,免得影響你們的感情。”
江妍柔聲安慰他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別胡思亂想,他隻是今天工作太累了,心情不好。”
“你現在搬出去能住哪?外麵那麼不安全,安心住著,我會跟他好好解釋的。”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心如止水。
第二天周末。
我罕見地睡到了十點。
醒來的時候,屋子裏靜悄悄的。
我走到客廳,看到茶幾上放著一張便簽。
【阿承,小屹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家居城,他想去買點收納盒。我看你還在睡,就沒叫你。廚房鍋裏有粥,記得按時吃。——妍】
我看著便簽上秀氣挺拔的字跡,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我走到廚房,揭開電飯煲,裏麵是溫熱的皮蛋瘦肉粥。
蘇屹不吃香菜,所以這鍋粥裏連一點蔥花都沒放。
我蓋上蓋子,一口沒吃。
下午的時候,我開始收拾屋子裏的東西。
那些我不常穿的衣服,用過的舊書,一點點被我收進儲物間。
隻要把東西慢慢清空,離開的時候才不會顯得手忙腳亂。
四點多的時候,門鎖響了。
江妍手裏提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細汗。
蘇屹跟在她身後,手裏捧著一盆鬱金香。
“阿承,你看這花漂亮嗎?”
蘇屹獻寶似地把花端到我麵前,笑得燦爛。
“江妍姐說你最喜歡鬱金香,特意買來送給你的。”
我看著那盆開得正豔的黃色鬱金香,眼神頓住了。
我是喜歡鬱金香,但我從來隻買白色的。
而且,我對花粉輕微過敏,家裏從來不擺盆栽,都是買處理過的幹花。
江妍放下購物袋,擦了擦汗,笑著走過來。
“我看這顏色挺鮮豔的,放在客廳裏能添點生氣。你不是總說家裏太冷清了嗎?”
她語氣自然,顯然已經完全忘記了我的生活習慣。
我沒有去接那盆花。
“既然是你挑的,就放在你房間吧。”
我看著蘇屹,語氣平靜。
蘇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立刻恢複了正常。
“好呀,那就放我床頭,每天看著心情都好呢。”
他抱著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江妍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容易滿足。”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深情。
“阿承,今晚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給你賠罪。”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睛,覺得那層名為“體貼”的麵具,實在是太過完美了。
“隨便吧。”我敷衍了一句。
晚飯江妍做了三菜一湯。
吃飯的時候,蘇屹突然興奮地舉起手機。
“江妍姐,你看你看,這個音樂節下周末就在海市舉辦哎!”
他把屏幕懟到江妍麵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最喜歡的樂隊要來,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江妍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皺。
“下周末?可是......”
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閃躲。
下周末,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們早就約定好,要去領證的日子。
蘇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一臉無辜。
“怎麼了?江妍姐下周末有安排嗎?”
他咬著筷子,聲音低落了下來。
“可是我一個人去那種人多的地方,真的好害怕。萬一又遇到壞人怎麼辦?”
江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放下筷子,陷入了猶豫。
“阿承,要不......”
她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商量,卻更像是某種試探。
“領證的事情,我們晚幾天再去?反正是件喜事,哪天都一樣。”
“小屹一個人去確實不安全,上次他就差點被人尾隨,我實在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