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看著江妍那張充滿歉意卻又理直氣壯的臉。
她甚至沒有覺得,把我們的領證日期推後,去陪另一個男人看音樂節,有什麼不對。
“哪天都一樣?”
我放下筷子,聲音出奇的平靜。
“既然哪天都一樣,那就別領了。”
江妍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以往不管她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隻要她放軟語調,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我,我最終都會妥協。
“阿承,你別賭氣。”
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被我冷冷地避開了。
“我隻是推遲幾天,又不是不嫁你。小屹他真的很想去那個音樂節,他從小在小鎮長大,沒見過這些,我隻是想完成他的一個心願。”
“他是你最好的兄弟,你忍心看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嗎?”
她再次祭出了“最好的兄弟”這個萬能借口。
蘇屹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眼眶瞬間通紅。
“阿承,你別生氣,我不去了,我哪裏都不去了!”
他捂著臉,作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
“都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提這個音樂節!我就是個掃把星,隻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他一邊說,一邊作勢往自己房間跑。
江妍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扯了回來。
“你跑什麼!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她轉頭看向我,原本溫和的眼神裏終於帶上了一絲責備。
“薑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小屹處處讓著你,處處討好你,你呢?就因為一個隨時都能去的領證日期,你要逼死他嗎?”
冷血。
她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我。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四年前,我急性闌尾炎住院,她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半個月,瘦了整整一圈。
她說,阿承,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無理取鬧,指責我冷血。
“隨便你們吧。”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你想陪他去哪就去哪,不用跟我商量了。”
我轉身走回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江妍低聲哄蘇屹的聲音。
“別自責了,他就是這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音樂節我陪你去,你別多想。”
聽著這番話,我連一絲痛覺都感覺不到了。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我正常上下班,正常和獵頭公司溝通京市的入職事宜。
江妍似乎覺得那天晚上的爭吵已經翻篇了。
她依舊每天早上給我準備好溫水,晚上睡前給我留一盞廊燈。
隻是她每天晚上回來得越來越晚。
理由是公司加班,要提前把下周的工作趕完,好騰出時間陪蘇屹去音樂節。
我沒有拆穿她外套上屬於蘇屹的那股男士古龍水味。
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副駕駛的儲物盒裏,多了一瓶蘇屹常用的發膠。
周五晚上。
我接到了獵頭公司的最後確認電話。
“薑總監,您的入職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下周一上午十點,京市總部見。”
“好的,謝謝。”
我掛斷電話,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江妍說今晚要陪客戶應酬,不回來了。
我打開儲物間,把那個黑色行李箱推了出來。
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這些年,為了配合江妍的極簡主義生活,我丟掉了自己所有的遊戲手辦和繁瑣的裝飾品。
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裝進了箱子。
衣櫃裏空了一半,洗漱台上的剃須刀和護膚品也少了一半。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
牆上還掛著我和江妍的合照,照片裏我們笑得那麼甜。
可是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淩晨一點,外麵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門鎖突然傳來轉動的聲音。
江妍渾身濕透地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紙袋。
看到我坐在客廳,她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一邊換鞋,一邊把手裏的紙袋放在茶幾上。
“剛剛應酬完,路過你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就順便給你買了個草莓慕斯。提前祝你明天生日快樂。”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吻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她身上不僅有雨水的腥氣,還有濃烈的酒精味和......蘇屹常用的那種刺鼻古龍水味。
“你不是去應酬了嗎?”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江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溫柔。
“是啊,剛送完客戶。”
“那為什麼你身上會有小屹的古龍水味?”
江妍僵住了。
她沉默了兩秒,歎了口氣,坐在我旁邊。
“阿承,你別多想。剛剛小屹給我打電話,說打雷停電了,他一個人在出租車上害怕,司機又繞路。我正好順路,就去接了他一下。”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誠懇。
“我保證,真的隻是接了他一下,把他安全送到家我就回來了。”
我抽回手,看著茶幾上的那個紙袋。
袋子上印著那家蛋糕店的標誌,可是那家店,晚上十點就關門了。
她根本不是順路買的,而是早就買好了。
隻是中途去陪了另一個人,到現在才拿回來。
“他怕打雷,你就去陪他。那你知道我今晚為什麼沒睡嗎?”
我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因為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江妍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阿承,我......”
她慌亂地站起身,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既然你這麼需要他,那就讓他徹底做你的屋簷吧。”
我站起身,拉起放在沙發背後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江妍,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