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就熱愛遊泳，十六歲拿過全市自由泳冠軍。

直到上大學認識了現在的妻子蘇硯青。

她說她八歲差點淹死在水庫裏，從此看見大片的水就手抖。

連電視裏放衝浪的畫麵，她都要別過頭去。

我心疼她。

主動把手機裏所有遊泳的照片刪了。

泳褲被我壓在衣櫃最底層，落了四年的灰。

蘇硯青每次都紅了眼眶，握著我的手說：

"等我克服了，一定陪你去遊泳。"

我信了七年。

直到上周我刷到她竹馬程洛的朋友圈，定位是三亞海灘。

照片裏蘇硯青站在淺灘上，褲腿卷到膝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程洛從背後潑她一身水，她轉頭去追他，浪花濺了滿屏。

配文寫著：

【帶旱鴨子第一次下海成功！紀念日快樂～】

評論區有人問：姐夫真厲害。

程洛回複了個害羞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翻出衣櫃最底層的泳褲，疊好，放進了行李箱。

那條我走不到的海岸線，從今天起，我不上了。

......

"小川，你幫我看看這件風衣，程洛下周生日，我不太會挑。"

蘇硯青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麵前，上麵是一件深藍色的風衣，標價三千八。

我正在疊那條泳褲，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注意到我手裏的東西，眼睛盯著屏幕，自顧自地說。

"他肩寬腿長，穿這個應該帥，但我怕他覺得太正式了。"

我把泳褲塞進行李箱最底層，拉上拉鏈。

"你覺得呢？"她抬頭看我，等著我回答。

"挺好看的。"

這三個字從嗓子裏擠出來，幹澀得像砂紙。

她笑了，低頭就下了單。

"就知道你眼光好。"

手機屏幕亮著，我瞥見收貨地址寫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小區。

不是我們家。

"蘇硯青，你什麼時候知道程洛的地址了？"

她頭也不抬，隨口答了句。

"他上個月搬家了嘛，就在咱們小區隔壁那個。"

隔壁。

我嘴巴動了動，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上個月他搬家，我一個字都不知道。

可她連人家新地址都存好了。

"對了，"她放下手機，像想起什麼似的，"明天晚上我可能回來晚一點，程洛那邊新房子燈壞了，我答應幫他修。"

"你不會修燈。"

"啊？"

"咱家衛生間的燈閃了三個月，你說等周末弄，到現在也沒修。"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我的胳膊。

"那不一樣嘛，咱家的燈就是偶爾閃一下，他那個是徹底不亮了，他從小就怕黑，一個人住不安全。"

不一樣。

她總說不一樣。

我和程洛之間橫著的那三個字，從戀愛到結婚，貫穿了整整七年。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

"你吃飯了嗎？"

"還沒，你做點什麼都行，我不挑。"

鍋裏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兩天前投的那份簡曆有了回複。

墨爾本遊泳俱樂部，助理教練崗位，邀請視頻麵試。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蒸汽模糊了屏幕。

"小川，湯好了沒？"

"快了。"

我關掉郵件，把手機反扣在台麵上。

晚飯的時候，蘇硯青一直在回消息。

筷子夾著菜，眼睛卻黏在屏幕上，時不時彎一下嘴角。

我喝了口湯，問她。

"誰啊？"

"程洛，他說那件風衣他看到了，很喜歡，讓我幫他謝謝你。"

"謝我？"

"對啊，我說是你幫忙挑的。"

我放下勺子，湯突然就喝不下去了。

她用我的眼光，挑了一件風衣，送給另一個男人，然後讓那個男人來謝我。

"小川，你怎麼不吃了？"

"不太餓。"

"哦，那你早點休息，我吃完出去一趟，程洛說他家水管也有點問題，我順便看看。"

"你剛才說的是燈。"

"啊對，燈和水管，都看看。"

她把碗放進水池，外套都沒換，拎了車鑰匙就往門口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點睡，別等我。"

門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聽見她的腳步聲順著樓道遠了。

桌上兩副碗筷，她那碗湯一口沒動。

我端起來倒進水池，熱氣撲了一臉。

手機又亮了。

墨爾本那邊追了一封郵件，問我方便麵試的時間。

我擦幹手，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隨時。"

廚房的燈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