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給自己買了一本很厚的日記本。

醫生的警告還在耳邊回響，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趕在徹底變成一個白癡之前，把重要的事情記下來。

第一頁，我寫下了孟疏的名字。

第二頁，我寫下了自己快要死了的事實。

寫到第三頁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筆。

我忘記了孟疏喜歡吃什麼。

明明昨天我還記得的，怎麼今天就想不起來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我的心臟，我扔下筆，跌跌撞撞地跑出醫院。

我要去找孟疏。

我必須要見她一麵，把這十年的空白問清楚。

外麵的雪下得很大，我憑著破碎的記憶，打車來到了孟氏集團旗下的酒店。

宴會廳裏燈火通明，悠揚的小提琴聲穿透厚重的大門。

我推開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著醫院寬大的病號服，頭發淩亂，像個闖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大廳正中央，孟疏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

她正在給蘇星言戴上一枚定製的男士鑽戒。

背景板上寫著：孟疏女士與蘇星言先生訂婚晚宴。

“他怎麼來了？”

“這不是季野嗎？那個死纏爛打的瘋子。”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毫不掩飾語氣裏的鄙夷。

賀川端著酒杯走過來，擋住了我的視線。

“季野，你還要不要臉？”

“今天是阿疏和星言大喜的日子，你穿成這樣來觸什麼黴頭？”

我沒有理會賀川，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孟疏。

“阿疏。”

我喊了她的名字。

孟疏放下蘇星言的手，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我。

“保安呢？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她語氣裏的不耐煩，像一把刀插進我的胸口。

蘇星言理了理西裝走到孟疏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阿疏，算了吧，季哥可能也是來祝福我們的。”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底全是挑釁。

“季哥，既然來了，就喝杯喜酒吧。”

蘇星言從侍者托盤裏拿了一杯紅酒，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

腦子裏的那股劇痛又開始了。

畫麵開始重疊，我看到十八歲的孟疏站在我麵前。

她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紅著臉遞給我一塊手表。

她說，季野，等我們大學畢業就結婚。

“我們不是要結婚嗎？”

我喃喃自語，伸出手想要去抓孟疏的衣袖。

“你為什麼要給別人戴戒指？”

蘇星言突然手一滑，那杯紅酒不偏不倚地潑在了我的頭上。

紅色的液體順著我的頭發滴答滴答往下落。

像血一樣刺眼。

“哎呀，對不起季哥，我手滑了。”

蘇星言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孟疏立刻將他護在身後，從口袋裏掏出帕子擦拭他根本沒有弄臟的手。

“季野，你鬧夠了沒有？”

孟疏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裏沒有一絲憐憫。

“這份離婚協議，你今天必須簽。”

她打了個響指，助理立刻遞上來一份文件和一支筆。

我看著那份協議。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視線也開始模糊。

我突然覺得好累。

這十年的記憶我雖然弄丟了，但身體殘留的痛覺告訴我，我愛得太苦了。

“好，我簽。”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接過筆。

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季野”兩個字。

寫完後，我把協議扔在孟疏腳下。

“孟疏，我不要你了。”

我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孟疏看著地上的協議，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回答她。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冷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我卻感覺不到冷。

隻有解脫。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記住孟疏多久。

但在我徹底忘記她之前，我要離開這裏。

去我們曾經約定的地方，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背後傳來賀川的嘲諷：

“算他有自知之明，別再來惡心人了。”

我沒有回頭。

徹底走進了漫天的大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