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海道的機票第二天就出現在我手機裏。
沈聽瀾的助理發來行程單,商務艙,五天四夜,溫泉酒店的套房已經訂好。
附帶一句:沈總說讓您準備輕便的衣物就好,其他都安排了。
我沒有回複。
中午,我去了一趟公司。
沈聽瀾的辦公室在頂層,我的工位在十二樓的設計部。
三年前我以實習生身份進入這家公司,如今是資深設計師。
我一直以為是憑能力升上來的。
直到看見那行麵試評語,才知道從一開始,我就被放在了一個精心設計好的位置上。
"季哥,沈總讓我把這個給您。"
前台小夥遞來一個袋子。
裏麵是一塊手表,鈦金屬表殼,表盤是深邃的墨藍色。
沒有卡片,沒有字條。
我數了數,這是今年第四塊了。
一月那塊,是我無意間問起她手機裏那個方塊符號備注之後。
三月那塊,是我路過康複中心附近被她的司機看見之後。
五月那塊,是我在她衣櫃裏發現一件不屬於我的男式開衫之後。
她當時說:公司活動的贈品,尺碼拿錯了。
而那件開衫的袖口,做了加寬處理。
專門為手部康複期的人設計的款式。
我把手表放回袋子,還給前台。
"幫我退回去,告訴沈總我今天不方便收。"
小夥愣了一下:"季哥,這......沈總會不高興的。"
"那就不高興好了。"
下午兩點,沈聽瀾的電話打來了。
"手表怎麼退回來了?"
她的語氣平淡,但我聽得出那層微薄的不耐。
"不喜歡這個款式。"
"我讓人重新選。"
"不用了,我最近不想戴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季川,你最近怎麼了?"
我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怎麼了。
我發現你每個月花八萬養我的發小。
我發現你三年來每月探視他三十六次。
我發現你選擇我,是因為我性格溫厚,不具攻擊性。
我發現你所有的寵愛,都是為了讓我閉嘴。
"沒怎麼。"
"那手表收好,回頭戴。"
沈聽瀾的聲音緩和了些。
"北海道的行程確認了,周五出發。回來之後公司有個項目要調整,到時候跟你說。"
項目調整。
上次她用這四個字開頭,是把我負責的一個方案轉給了別的組。
理由是"你太忙了,別累著"。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方案被送去了一家康複輔具公司做聯名設計。
而那家公司的合作方,正好就是顧珩康複中心的讚助商。
"什麼項目?"
"回來再說,不急。"
不急。
她總是說不急。
因為她知道我會等。
等她回來解釋,等她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等她用一頓飯、一束花、一次旅行把所有疑問抹平。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很久沒動。
對麵的同事小周湊過來。
"季哥,你知道嗎?十五樓新來那個康複方向的顧問,好像跟沈總很熟。"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顧問?"
"就上個月入職的,叫顧什麼來著......顧珩?對,顧珩。"
"他不是坐班,一個月來兩三次,每次沈總都親自接待。上周還用了你那間會議室呢。"
我那間會議室。
十二樓唯一帶落地窗的會議室,是沈聽瀾兩年前特意給我裝修的。
她說我做方案需要采光好的環境。
"誰批準的?"
小周攤手:"沈總辦公室直接安排的,我們也是聽行政說的。"
我站起來,走向電梯。
十二樓的走廊安靜無聲。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裏麵沒有人。
但桌麵上留著一隻杯子。
杯身印著康複中心的標識。
杯口沿邊有一圈淡淡的咖啡漬。
我認得那隻杯子的款式。
是我去年生日時送給顧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