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司儀拿著話筒走了出來。
“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中午好!”
高亢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掩蓋了台下那些竊竊私語。
裴初棠已經走到了舞台的一側,等待著出場。
督導引著我,催促我站到花門後麵。
“岑先生,準備了。等音樂變奏,您就往前走。”
我透過花門的縫隙,看向宴會廳的最後方。
那裏是一片沒有燈光照拂的死角。
我的父母,依然穿著那身厚重滑稽的充氣道具服。
他們不敢坐下,隻能局促地站在通往後廚的過道旁邊。
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我看到爸爸正努力墊起腳尖,想要看清舞台的方向。
媽媽則不停地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
他們那麼卑微,那麼渺小。
卻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退路。
婚禮進行曲響起,沉重而莊嚴。
大門被推開,追光燈打在我的身上。
我一個人,理了理衣擺,踩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一步步走向舞台。
按理說,應該是由父親拍著我的肩膀陪我走完這段路。
可現在,我的父親隻能遠遠地看著我。
裴初棠站在紅毯盡頭,笑容完美得像一個經過精確計算的程序。
我走到她麵前,她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熱,我的手卻冷得像冰。
“各位來賓,今天我們見證了一對新人的結合。”
司儀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
“在這個神聖的時刻,我們要特別感謝雙方的父母。”
“是他們的無私奉獻,才有了新人的今天。”
司儀停頓了一下,提高音量。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請出新郎新娘的父母上台,接受新人的感恩奉茶!”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轉頭看向後方的過道,以為我的父母終於可以脫下那身屈辱的衣服。
可下一秒,主桌那邊站起了四個人。
潘舒蘭穿著那身暗紅色旗袍,趾高氣揚地走上台。
緊跟在她身後的,不是我的父母。
而是穿著高定禮服的季家父母。
他們滿麵紅光,微笑著向台下的賓客揮手致意。
季硯白坐在台下,拿著手機,眼圈泛紅地記錄著這“感人”的一幕。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裴初棠。”我咬著牙,聲音細若蚊蠅。
“你什麼意思?”
裴初棠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這是我媽的安排。硯白爸媽在江城有頭有臉,能給咱們撐場麵。”
“你爸媽那個樣子,上台隻會丟人現眼。”
“反正隻是個儀式,給誰敬茶不是敬?”
禮儀小姐端著托盤走了上來,上麵放著四杯熱茶。
司儀深情款款地開口。
“新郎,請為您麵前的這兩對長輩,奉上一杯感恩的茶。”
“感謝他們多年的養育之恩,感謝他們對你們婚姻的支持。”
我看著站在我麵前,一副施恩姿態的季家父母。
季母甚至微微揚起下巴,等著我走過去。
台下的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的父母在黑暗的角落裏,拚命地朝我點頭,示意我不要惹事。
他們連自己的位置被頂替了,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司儀見我遲遲不動,笑著打圓場。
“看來我們的新郎官太激動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
“岑清樾先生,你是否願意與裴初棠女士結為夫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不離不棄?”
全場安靜下來,等待著我的回答。
裴初棠捏緊了我的手,暗暗用力警告我。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抬起頭,環視了全場一圈。
目光穿過那些虛偽的麵孔,最終定格在後方那個滑稽的財神爺身上。
我拿起司儀桌上的另一個麥克風。
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全場,清晰而堅定地說。
“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