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前一天晚上,盛南枝的媽媽來了。
阿姨進門第一眼看見的是林慕安穿著居家服在廚房煎牛排。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和藹。
"慕安也在啊。"
"阿姨好。"
林慕安小跑過來接過阿姨手裏的水果。
"南枝跟您說了吧,我暫住幾天。"
"說了說了,你就當自己家。"
阿姨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很熟悉。
從我和盛南枝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看我就是這個眼神。
客氣的、帶著審視的、保持距離的。
"聞璟,你瘦了。"
"最近忙。"
"忙也得吃飯。南枝平時工作累,你得多體貼她。"
說完她又轉向林慕安。
"慕安這煎牛排的手藝南枝從小就愛吃,你在的時候多做給她,她上班辛苦。"
林慕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姨,姐夫在呢。"
"哎呀,一家人嘛。"
阿姨坐到沙發上,招手讓林慕安坐在身邊。
"慕安,你那個房子裝修靠不靠譜?要不要讓南枝幫你盯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弄。"
"你一個男孩子粗心大意的我不放心。"
盛南枝端著茶走出來,聽見這話接了一句。
"我去看過了,問題不大。再有半個月就好。"
半個月。
她說的"幾天",原來是半個月。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坐在角落裏,看著客廳裏的三個人有說有笑。
阿姨在教林慕安怎麼煲養生湯,說南枝冬天手腳冰涼。
林慕安認真地學著,不時抬頭問盛南枝要加什麼藥材。
"紅棗枸杞吧,你煲的湯一向好喝。"
沒有人問我意見。
沒有人轉頭跟我說一句話。
我就像一件被擱在角落的舊家具,存在感約等於零,但丟了也沒人心疼。
晚上十點,阿姨臨走前,把我拉到門口。
"聞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您說。"
"慕安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跟南枝感情好是應該的。你一個大男人,以後要大度一點,別因為這些小事斤斤計較。"
她拍了拍我的肩。
"南枝跟我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總跟她鬧別扭。男人嘛,包容一點,女人就跑不掉。"
"阿姨。"
"嗯?"
"我跟她還沒結婚。"
阿姨笑容僵了一瞬。
"那不也快了嘛。"
她轉身進電梯時,補了一句。
"慕安一直說你好。你別讓人家寒心了。"
電梯門關上。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回到屋裏,盛南枝在客廳跟林慕安討論明天去哪兒吃飯。
"明天是慕安的籃球比賽決賽,晚上我們仨一起慶祝。"
她看見我,抬了下下巴。
"你明天沒事吧?"
我有事。
我明天有一列火車要趕。
"沒事。"
"那就這麼定了。"
"嗯。"
我走進臥室,鎖上門。
行李箱已經收好了,放在衣櫃最深處,外麵罩著換季的棉被。
我蹲下來,拉開一條縫,最後確認了一遍。
證件,銀行卡,媽媽的照片,那瓶停產的烏木沉香。
夠了。
淩晨四點,鬧鐘沒響,我自己醒了。
盛南枝睡得很沉,側身背對著我,呼吸均勻。
我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從櫃子裏拖出來,拎到門口。
經過客房時,林慕安的門開著一道縫。
裏麵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我停了兩秒。
然後轉身,打開大門,帶著箱子走進了黎明前的走廊。
電梯到達一樓,外麵的天還沒亮透。
手機最後震動了一下。
是火車票軟件的提醒:【您的列車將於今日08:20發車】。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火車站。"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十七層的燈全是暗的。
沒有人發現我走了。
四個小時後,列車駛出城市,窗外的高樓碎成遠處一條模糊的線。
我關掉手機,靠在座椅上閉眼。
手腕上還有她拍我肩膀時留下的洗衣液味道,淡得快要消散了。
就像這三年,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