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已經快十一點了。
秦舒窈不在。
我洗完澡坐在客廳裏等,把冰島分公司發來的入職手冊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一點四十分,門鎖響了。
秦舒窈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火鍋的味道,混著一股清冷的木質香。
林清晏的古龍水。
我白天在車裏聞到過一模一樣的。
"還沒睡?"
"等你。"
"不用等,我又不是小孩。"
她換了鞋走進浴室,我聽見花灑打開的聲音。
十分鐘後她出來,頭發半幹,坐在沙發另一頭刷手機。
"漏水嚴重嗎?"
"還行,主管道的問題,物業明天來修。"
"那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抬眼看我,目光裏帶著一絲不耐。
"他雖然是個男生,但剛搬家滿地都是水,總不能我看一眼就走吧。"
"幫他把地上的水拖了,又把被泡壞的幾箱東西搬到陽台上晾著。"
"就這些。"
她的語氣像在做工作彙報,條理清晰,不容質疑。
"你身上有他的古龍水味。"
我沒忍住。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秦舒窈的表情從不耐變成了冷。
"靳明珩,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直呼我全名的時候,說明真的煩了。
"我在他家拖地搬東西,蹭到味道很正常。"
"你非要往那個方向想,是不是太無聊了?"
"小晏剛來這個城市,身邊連個能搭把手的朋友都沒有。"
"你當了兩年的公司主管,帶新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多關照一點?"
"還是說你覺得,我連照顧同事的資格都沒有?"
她句句在理,每個字都像在告訴我:你多疑,你小心眼,你不講道理。
我沒有再說話。
因為說了也沒用。
她永遠有理由。
"行了,睡覺。"
她起身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
林清晏的消息。
"姐夫,今晚真的對不起呀,本來想好好請你吃飯的,結果漏水鬧得不愉快。"
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舒窈姐幫了好大的忙呢,她人真的很好。"
"姐夫你真幸福,有這麼體貼的女朋友。"
最後是一個撓頭的表情。
體貼。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想笑又笑不出來。
她的體貼從來不朝著我。
第二天是周一,我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交接的事情不能拖,我列了份清單,把手頭的項目按優先級排好。
九點開完早會,直屬領導傅晚秋把我叫進辦公室。
"冰島那邊的調令我批了,不過時間有點趕。"
"你確定這周能交完?"
"能。"
"行,那你自己安排。"
她簽完字遞過來,又補了一句。
"那邊冬天很長,零下十幾度是常態,自己注意身體。"
"謝謝傅總。"
我接過文件轉身要走,傅晚秋叫住了我。
"明珩。"
她的聲音放低了。
"這個機會本來是留給有三年以上經驗的人的,你工齡不夠。"
"是你的項目成績幫你破了例。"
"去了之後好好幹,別辜負你自己。"
我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連續很多天以來,第一個對我說"別辜負你自己"的人。
不是"大方一點",不是"別多想",不是"你又開始了"。
是別辜負你自己。
中午,林清晏出現在我們公司樓下。
他穿著白襯衫,手裏提著兩份減脂餐。
我從茶水間的窗戶看見他站在大堂等電梯,很快,秦舒窈從工位起身下了樓。
兩個人一起走進旁邊的花園。
長椅上並排坐著,林清晏打開減脂餐遞給她,自己大口吃著另一份。
陽光打在他身上,畫麵清新得像青春劇。
同事沈星渡端著杯子站到我旁邊,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
"又來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
"上周也來過兩次。"
"每次都帶兩份飯,一份給秦舒窈,一份給他們部門的江哥。"
"但江哥那份他從來不親手遞,都是讓秦舒窈轉交。"
我沒說話。
沈星渡轉過頭看我。
"你知道吧?"
"知道什麼?"
"公司群裏有人傳,說他準備轉正述職的時候讓秦舒窈做他的推薦人。"
"兩個部門聯名推薦的話,試用期可以提前結束。"
我還是沒說話。
沈星渡歎了口氣。
"我說這些不是挑事,你跟秦舒窈的關係是你的私事。"
"但你要真走了,有些東西她才看得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下午的工作交接進行得很順利。
我把三個還在跟進的項目分別對接給了不同的同事,每一份交接文檔都寫得詳細到連注意事項都標了紅。
五點半的時候,秦舒窈發來消息。
"今晚小晏公司聚餐,我送他過去。"
"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不用等我。
這四個字我太熟了。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打開電腦,繼續整理去冰島需要的材料。
住房合同、保險變更、項目資料備份、護照信息確認。
每填完一項,離這裏就遠一步。
晚上八點,手機震動。
不是秦舒窈,是她媽媽齊敏芳。
"明珩啊,周末來家裏吃飯,舒窈說她帶同事來認認門,你也一起。"
認認門。
帶男同事去見父母,叫認認門。
"阿姨,什麼同事?"
"就是那個小晏啊,舒窈經常提起的。"
"說是剛來這邊,人生地不熟的,讓我們多照顧。"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這孩子挺懂事的,上次還給我寄了條羊絨圍巾。"
上次。
"阿姨,他之前去過家裏?"
"來過一次,舒窈帶來的。"
"就坐了一會兒,挺禮貌的小夥子。"
電話那頭齊敏芳的聲音一頓。
"明珩,你別多想。"
"年輕人社交嘛,舒窈不是那種人,我了解我女兒。"
別多想。
全世界都在讓我別多想。
可沒有一個人告訴我,想了又能怎樣。
"好,阿姨,周末我去。"
掛了電話,我把臉埋進抱枕裏。
不哭。
忍一忍就過去了。
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