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我拖著行李去了奶奶住過的療養院。
保安認出我,欲言又止,最後隻說:“聞小姐,節哀。”
護士長從走廊趕來,見到我便皺起眉。
“賀太太,你怎麼瘦成這樣?”
這聲“賀太太”讓我握緊箱杆。
在賀家,人人都叫我聞小姐。
隻有這裏的人還記得,我陪奶奶熬過了一百八十七天。
護士長給我倒了熱水。
“護理記錄、探視記錄和繳費單都能複印,我現在替你申請。”
申請表剛填完,賀家管家便帶人進了辦公室。
“太太,賀先生已經取走全部記錄。”
筆尖劃破紙麵。
管家仍舊站得筆直:“老太太剛下葬,賀家不希望外麵再傳閑話。”
我撥通賀昭遠的電話。
許菲的聲音先從那頭傳來:“昭遠,粥要涼了。”
隔了幾秒,他才問:“聞疏月,你又鬧到療養院做什麼?”
我按住桌沿,啞聲質問:“那些記錄,為什麼不許我拿?”
“你情緒不穩,拿著東西出去賣慘,隻會讓奶奶走得不安生。”
我笑了一聲,喉嚨扯得生疼。
“賣慘?”
“賀昭遠,我照顧她一百八十七天,你來過幾次?”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我去接你。”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療養院門口。
風灌進衣領,他皺著眉解下圍巾,搭到我頸間。
“先回去,有話回家說。”
我把圍巾扯下來,放到他車裏。
他的動作總像愛。
說出口的話卻從不肯站在我這邊。
賀家客廳裏,賀母坐在主位,許菲陪在她身邊。
桌上又擺了一份聲明。
這回多了兩條。
我承認自己嫉妒許菲,故意歪曲護理事實;我退出賀家後續所有家事安排。
賀母把筆推過來。
“簽了,賀家還能給你留些體麵。”
許菲端著茶,怯聲勸道:“聞小姐,我沒想跟你爭。我隻是希望奶奶安心。”
我盯著她腕上的玉鐲,拿起聲明。
紙張從中間撕開。
又撕了一次。
碎紙落在地毯上,賀母拍桌站起:“你反了天了!”
我把最後半頁扔下,冷聲回答:“你們搶走我的功勞,可以。”
“想讓我跪下來認錯,做夢。”
賀昭遠盯著滿地碎紙,心聲再次響起。
【她以前不會這樣。】
【她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弄得這麼難堪?】
我轉身時,手機震了兩下。
護士長發來消息。
【奶奶生前留過一支錄音筆,說賀家如果欺負你,就把東西交給你。】
下一條很快跟來。
【許小姐剛才問過錄音筆的事。】
我握住手機,回頭看向許菲。
她正低頭喝茶,玉鐲輕輕磕著杯壁。
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句公道,她也要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