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新店。
主入口已經被邵凱的舞蹈團隊占滿了。
店長正急得團團轉,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許總,他們把展示框拆了!”
那是店門正中央的玻璃框,裏麵裝著我父親當年開小賣部時穿過的舊圍裙。
那是惠鄰的起點。
它比那台子站得久,也比那台子值錢。
我走過去,看到邵凱正站在舞台邊。
他腳底下踩著一灘不知道誰灑的飲料。
他順手抓起旁邊的舊圍裙,彎腰擦了擦皮鞋底。
“這塊破布也配占黃金位置?”
他滿臉嫌棄地把圍裙扔在地上。
我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走上前,彎腰把圍裙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交給店長。
“拿去密封保存。”
邵凱看著我,嗤笑一聲。
沈雅從後台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圍裙,皺起眉頭。
“許崢,工作人員不懂事把這舊東西擺出來就算了,你還當個寶。”
“這會拉低我們品牌的檔次。”
七年前,是她抱著這條圍裙說,這是咱們家的根,洗三遍也不舍得扔。
我咽了咽。
她走到我麵前,語氣帶著命令。
“你給阿凱道個歉。”
我眼神沉進去。
“我憑什麼道歉?”
“你昨晚凍結了合同款,阿凱的舞團到現在沒收到尾款,大家情緒很大。”
邵凱端著低糖咖啡走過來,推到我麵前。
“許總,端著這杯咖啡,去直播鏡頭前請我登台,尾款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我的手壓在桌沿,紋絲未動。
邵凱手腕一翻,咖啡直接倒進了我放在桌上的保溫杯裏。
那是我用了七年的杯子,邊緣都磨掉漆了。
“舊杯子,總要學會裝點新東西。”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眼裏沒一點正形。
沈雅拉了邵凱一把。
“你別太過分了。”
然後她轉頭看著我。
“許崢,今天所有員工都在,你別計較這些小事。”
她抬起手,替我理了理領口。
這個動作,讓我恍惚了一下。
七年前,第一家店開業,我們連統一的工服都買不起。
沈雅把父親留下的圍裙洗了三遍,蹲在櫃台後替我縫開線的領口。
淩晨沒客人,她趴在收銀台上睡著,手裏還攥著第二天要發的優惠券。
醒來後,她把最後一個飯團推給我。
她說,等以後有了連鎖店,她就站在門口替我剪彩。
我當時答應她,不管開多少家店,她的位置永遠在我身邊。
回憶剛浮現,邵凱就走過來,一把拉住沈雅的手腕。
“雅雅,走,去後台換露背舞服。”
沈雅立刻鬆開了我的領口。
她跟著邵凱往後台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你先把現場處理好。”
我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一旁的開業流程表上。
原本屬於我的創始人致辭,被劃掉了。
換成了邵凱的演講:
“女性成長與自由”。
堂姐許嵐走過來,她是惠鄰直播部的負責人。
“阿崢,你配合點。現在老板是誰不重要,流量才重要。”
我父親開第一家店時沒有直播,靠的是一杆秤和一分利,差毫厘他自己先低頭。
流量是風,風散了,店還得靠人扛。
可現在,我已經不想再是那個扛的人了。
我把筆帽擰了擰。
心裏最後一點熱,滅了。
拿起筆,在流程表上的創始人字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線。
然後拿出手機,打給律師。
“準備一份婚內財產清單,越詳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