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辰想玩帝哥桌上的紙,我沒攔住,帝哥從孩子手裏搶走了......小辰嚇哭了。"
他用的是"搶"。
林慕星從客房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老公,宴禮帶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讓著點?"
"我讓著了,"我說,"我把枕頭給了他,廚房弄臟了我來擦,客廳被占了我也沒吭聲。"
"那你至於跟一個嬰兒搶東西嗎?"
"那是我的工作資料,不是玩具。"
"一張紙而已,至於嗎?你重新打印一份不就得了?"
她的語氣帶著不耐煩,像在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更加理直氣壯:
"你最近胃不好呢,少動氣,我說兩句你就聽著。"
宋昭霖選在這時候打來了電話。
"殊唯,聽說慕星表哥住你家了?你可要大度一點啊,人家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
消息靈通得令人發笑。
"我知道。"
"你別跟人家計較那些小事,慕星就這麼一個表哥,你讓著點,她記你的好。"
他的語氣真摯又懇切,和當初勸我跟林慕星在一起時一模一樣。
"我覺得慕星是真的愛你,娶了她你不會後悔的。"三年前他是這麼說的。
是啊,他說得沒錯,我確實不後悔。
因為根本沒娶過。
"好,我聽你的。"我對著電話說。
掛斷之後,我坐在陽台上,看著小區樓下的路燈。
燈光昏黃,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條彎曲的手臂伸向馬路中央。
記憶突然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兩年前冬天,我加班到淩晨一點,回家的路上車拋了錨。
零下五度,我站在路邊打了四十分鐘電話叫拖車。
林慕星從家裏開車趕來的時候,穿著睡衣,腳上趿著拖鞋。
她二話沒說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在我身上,凍得直搓手。
回去的路上她一隻手開車一隻手握著我的手,說:
"以後這麼晚別一個人回來,打電話給我,我永遠來接你。"
那天夜裏她發了高燒,燒到說胡話,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在醫院陪了她三天。
同樣是冬天,同樣是深夜。
她現在的溫柔被我翻出來反複看,每一幀都帶著魚鉤。
我曾經心甘情願地吞下去,以為是糖。
第七天的晚上,沈宴禮做了一桌子菜。
他係著我的圍裙,笑嗬嗬地招呼大家吃飯。
"帝哥你嘗嘗,這道湯是慕星最喜歡的。"
他把湯先盛給了林慕星。
當著我的麵。
林慕星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味道......跟小時候一樣。"
"我專門學的,怕你想家。"沈宴禮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片細密的陰影。
"表哥"做的家鄉菜,"表妹"心心念念的味道。
我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們對視的那一眼,不超過兩秒,但我全看見了。
那是隻有愛人之間才會有的默契與柔軟。
同樣的眼神,林慕星曾經給過我。
但現在,她坐在我對麵,碗裏裝的是另一個男人盛的湯。
"好喝。"我端起碗,麵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門鈴突然響了。
我去開門,是宋昭霖,提著蛋糕。
"聽說宴禮兄弟做了好菜,我也來蹭一頓。"
他和沈宴禮之間的寒暄自然得就像認識了很久,事實上他們確實認識了很久。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畫麵溫馨得像一幅全家福。
隻有我知道,這幅畫裏,我是唯一的外人。
飯後,宋昭霖拉我去陽台聊天。
"殊唯,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還行。"
"胃不好的人要多休息,別什麼事都自己扛。"他拍拍我的肩膀,"有我呢。"
他的手掌寬厚,帶著剛洗過碗的濕潤。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起他在沈宴禮家說的那句:"他就是太自信了,覺得全世界都圍著他轉。"
"昭霖。"
"嗯?"
"謝謝你。"
他笑了,笑容坦蕩得像他帶來的那塊蛋糕。
"說什麼謝不謝的,我們什麼關係。"
是啊,我們什麼關係呢。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我把手機藏在被子裏,一幀一幀地翻看這幾天的監控錄像。
淩晨兩點十三分,客房的燈滅了又亮。
沈宴禮抱著孩子出了客房,走到主臥門口,停了兩秒,又折回去。
淩晨三點零四分,林慕星起床去了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回主臥,而是在客房門口站了一分鐘。
她抬手,像是要敲門,最終又放下了。
他們的克製讓我覺得惡心。
仿佛隻要不在我麵前越那條線,就不算背叛。
仿佛這場戲隻要演下去,就沒有人受傷。
可真正受傷的那個人,正睜著眼睛,在他們認為安全的黑暗裏,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三天期限到了。
我打開加密網盤,清點了一遍所有的證據。
照片四百三十七張,錄音三段,監控視頻累計七十二小時。
沈宴禮朋友圈截圖十四張,假結婚證的鋼印對比照兩組,林慕星雲端相冊的完整備份。
還有一份我請律師朋友幫忙擬的法律意見書,列明了重婚罪的構成要件和相關判例。
全部打包,複製了三份。一份在我的網盤,一份在U盤裏,一份發給了溫祈念。
周六下午,沈宴禮說想辦一個小型的周歲補辦宴,給林慕辰熱鬧熱鬧。
林慕星問我的意見,我說好啊,在家裏辦吧,叫上朋友們。
她高興壞了,說老公你真大方。
我說那當然,你表哥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子,周歲宴怎麼能馬虎。
我訂了蛋糕,買了氣球和彩帶,還給林慕辰準備了一套嬰兒禮服。
周六那天來了十幾個人,有林慕星的同事,有沈宴禮叫來的幾個朋友,還有宋昭霖。
客廳被布置得喜慶又溫馨,到處是藍色和白色的裝飾。
林慕辰穿著新衣服被抱在林慕星懷裏,咿咿呀呀地笑。
她抱孩子的姿勢太熟練了,不是那種第一次抱別人家小孩的生疏,而是每天都抱、日日都哄才養出來的流暢。
有人拍照,有人祝福。
宋昭霖端著杯子走過來碰了碰我的手臂:
"殊唯,你真的很夠意思,換了別的男人,哪受得了家裏突然多出兩個人。"
"你別誇我了,"我笑了笑,"對了,大家都到齊了嗎?"
"差不多了吧。"
"那正好,"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輕輕敲了敲,客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我。
"既然人齊了,我也有件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