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飯,我故意提起一個話題。
"慕星,我最近胃不太舒服,總是反酸,吃什麼都沒胃口。"
她正在刷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多久了?"
"快兩周了。"
"那明天去醫院查查?"
"嗯,可能就是老毛病犯了,別太緊張。"
我觀察著她的表情。她很快恢複了正常,還湊過來摸了摸我的胸口:"要是查出什麼問題可不能瞞著我。"
但她的眼睛沒有笑。
嘴角的弧度是標準的,可瞳孔沒有放大,眉心有一條極細的豎紋,那是她算計時才有的表情。
我太了解她了。
或者說,我以為我了解她,現在才真的開始了解她。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醫院,當然不是真的查胃病。
我讓相熟的醫生朋友開了一張模糊的檢查報告,上麵寫著"胃部占位性病變待排除,建議進一步檢查"。
拍了照,發給林慕星。
她的回複來得很快:"老公,真的假的?我現在就回來陪你!"
語氣焦急,連發了三個感歎號。
但我知道她焦急的不是我的健康。
一個有丈夫有兒子的女人,不需要再焦急一次。
她焦急的是,這個病能把我拴得更緊。
我回她:沒事,醫生說還要複查,你忙你的。
她說好好好,老公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然後我看到監控畫麵裏,她撥出了一個電話。
畫麵沒有聲音,但她的口型我看得很清楚。
她叫的是:宴禮。
通話持續了十一分鐘。
掛斷之後,她在辦公椅上坐了很久,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複雜。
然後她又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這次時間更短,隻有三分鐘。
掛斷之後,她起身去了洗手間。
監控捕捉到她走出洗手間時的表情,如釋重負。
她做了什麼決定,我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
果然,晚上她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大束玫瑰。
"老公,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她把花放在桌上,拉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
"我有個遠房表哥,叫沈宴禮,最近從老家來這邊發展,暫時沒找到房子,我想讓他先住咱們家的客房,你看行不行?"
我心裏冷笑。
來了。
"他還有個剛滿周歲的兒子,老婆在外地工作,一個人帶孩子挺辛苦的。"
我裝出為難的樣子:"家裏突然住進來兩個人......"
"就住一陣子,等他找到房子就搬走。"她握緊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來回摩挲。
"你心疼心疼我這個表哥,他從小沒爸沒媽,我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綻開一個笑容。
"行啊,你怎麼不早說?你表哥就是我表哥,而且......"
我歪頭看著她:"沈宴禮?這名字好耳熟......等等,他是不是做家居代理的?"
林慕星愣了一下:"你認識?"
"他是我客戶啊!怪不得每次下單那麼爽快,還以為是我業務能力強呢,原來是你表哥在照顧我生意。"
我輕輕拍了她的手臂,語氣裏全是感慨。
"你早說是你表哥,我好給表哥打個折啊。"
林慕星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笑著挽住我的手臂:"我也是剛知道你們有業務往來。"
"那就這麼定了,"我站起來,"我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枕頭被子都換新的。"
"老公你真好。"
她在背後說了這句話的時候,我正走向客房。
背對著她,我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客房有兩個我新裝的攝像頭。
一個在書架頂層的綠蘿盆裏,一個在床頭燈的底座裏。
就怕你們不來。
沈宴禮搬進來的第一天,帶了三個行李箱和一輛嬰兒推車。
他抱著兒子站在門口,衝我笑得客氣又感激。
"帝哥,真是太麻煩你了,等我找到房子馬上搬走。"
孩子叫林慕辰,白白嫩嫩的,睫毛很長,眼睛和林慕星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伸手逗了逗孩子的下巴,他咯咯笑起來。
"多可愛啊。"我說。
沈宴禮抱著孩子進了客房,我幫他把行李推進去。
關門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帝哥,你人真好。"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白淨幹燥。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戒痕,和林慕星左手無名指上的那道如出一轍。
"應該的。"我把手縮回來,"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同住的日子比我預想的來得更難熬。
第一個晚上,沈宴禮在客廳用我的廚房給孩子熱奶粉,把灶台弄得一塌糊塗。
我沒說什麼,擦幹淨了。
第二天中午,他打電話向林慕星撒嬌,說客房的枕頭太硬了睡不慣。
林慕星當著我的麵說:"老公,主臥那個乳膠枕你不是有兩個嗎?給宴禮一個唄。"
那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訂製款,一個三千多塊。
"好。"我說。
把枕頭遞給沈宴禮的時候,他接過去,笑眯眯的:"謝謝帝哥,我就說你人最好了。"
到了第三天,事情升了級。
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沙發上鋪滿了嬰兒用品。
茶幾上全是奶瓶和紙巾,電視正放著巧虎,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的工作資料從書桌被移到了地上,因為沈宴禮說書房的桌子給孩子當爬爬墊正好合適。
"帝哥你別生氣,"他坐在書房地上,抱著林慕辰,表情無辜。
"我不知道那些文件重不重要,但是小辰要學爬了,客房太小了。"
"那些是合同。"
"啊?那我下次注意。"
他嘴上說著注意,手上卻在翻我的資料夾,從裏麵抽出一張彩色打印紙給孩子玩。
那是下周要給甲方看的提案封麵。
我走過去,蹲下來,把資料從孩子手裏輕輕抽出來。
"這個不能玩。"
林慕辰哇的一聲哭了。
沈宴禮立刻變了臉色,抱起孩子哄了兩聲,臉上掛不住了。
晚上林慕星回來,第一件事不是跟我打招呼,而是衝進客房:
"宴禮,你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站在客廳聽他們的對話。
"慕星,沒有,是我不好,我不該動帝哥的東西。"
"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