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九點,沈輕歌準時出現在我樓下。
穿了件黑色衛衣,手裏拎著一袋早餐,包子和豆漿。
"生日快樂。"
她遞過來的時候笑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先給你,禮物。"
我打開,裏麵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一隻小鳥。
"棲遲嘛,棲息的鳥。"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像準備了很久的台詞。
"謝謝。"
"喜歡嗎?"
"喜歡。"
我把項鏈戴上,金屬貼在鎖骨上,涼的。
"今天下午去錄歌,棚子我已經訂好了。"
我嚼著包子,沒有糾正她。
她的棚子還在,是我退的那個。
她訂了兩間,一間備用。
備用的那間是楚白鹿幫她訂的。
我退了主棚,備用棚還在。
她以為一切照舊。
"好。"
上午她帶我去了市中心的一條老街,說新開了一家甜品店,評分很高。
走到門口才發現在裝修,沒開門。
"那換一家?"
"隨便。"
她拿出手機搜附近的店,我看到她的微信界麵彈了一條消息。
楚白鹿的頭像,藍色小鹿。
消息內容被折疊了,隻露出一行字的開頭:"今天棲遲生日,你記得把那個......"
她飛快地劃掉了通知。
"走,前麵有一家。"
我跟著她走,沒問那條消息的內容。
因為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甜品店裏她點了一塊芝士蛋糕和一份提拉米蘇。
"你吃哪個?"
"提拉米蘇。"
"行。"
她把提拉米蘇推到我麵前,自己切了一塊芝士蛋糕。
"對了,今天到棚裏不用緊張,就跟著唱就行,我來伴奏。"
"你彈吉他?"
"嗯,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別人。"
"白鹿不來?"
她的叉子停了一下。
"幹嘛叫他,今天是你的生日。"
"哦。"
"你又來了。"
"我什麼也沒說。"
"你的'哦'比說了一百句話還多。"
她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我。
"棲遲,我知道你對昨晚的事有想法。但我跟你說了,那首歌就是一首歌。你是我男朋友,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一首歌改變。"
"那你能告訴我,歌詞裏那些細節到底來自哪嗎?"
"什麼細節?"
"雨天遞傘。你跟誰在雨天遞過傘?"
她拿起叉子,又放下。
"大學的時候,很多人遞過傘,這種事太普通了,我不可能每一段記憶都對號入座。"
"那青提呢?你身邊誰愛吃青提?"
"我不知道,可能是隨便寫的。"
"可能?"
"對,可能。寫歌的人不一定記得每個靈感的來源。你要是非要掰扯,我也沒辦法。"
她的語氣裏有了一絲不耐。
我吃了一口提拉米蘇。
很甜,甜到發膩。
下午三點,我們到了錄音棚。
前台查了預約記錄,隻剩備用棚。
"您預定的A棚已經取消了,目前可用的是B棚,時間到晚上八點。"
沈輕歌皺眉。
"取消了?我沒取消啊。"
她看向我。
我低頭翻手機,沒說話。
"係統顯示昨晚十一點十七分在線取消的。"
昨晚十一點十七分。
她在慶功局上和楚白鹿碰杯的時候。
"可能是係統出錯,先用B棚吧。"
她沒有追問。
B棚比A棚小很多,設備也舊,隔音棉有些發黃。
她調了半天音,不太滿意。
"白鹿推薦的A棚確實好很多,這個差了點意思。"
"那就將就吧。"
"不是將就的問題,這是你的生日歌。"
她皺著眉撥弄吉他弦,調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改天吧,我重新訂A棚。"
"不用了。"
"真不用?"
"沈輕歌,你今天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提楚白鹿?"
話出口的瞬間,棚裏安靜了。
她手裏的撥片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我提他什麼了?我就說了一句棚子是他推薦的。"
"你每一件事都跟她有關。歌是他製作的,棚子是他推薦的,慶功局是他訂的,你手破了創可貼是他給你的。你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連選什麼棚都是問他的意見。"
"那是因為他懂這些。"
"我也可以懂,你問過我嗎?"
她彎腰撿起撥片,沒看我。
"你不做音樂,問你不是為難你嗎?"
"你覺得我不懂,所以什麼都找他。你覺得他懂你,所以什麼都跟他分享。那我在你生活裏到底是什麼?"
她終於抬頭了。
"你是我男朋友。"
"聽起來隻是一個稱呼。"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非要在你生日這天吵架?"
"是你非要在我生日前一天,在台上對著一千多個人說,那首歌寫給最重要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隔壁棚的音樂聲都穿了過來。
然後她說。
"好,是我考慮不周,行了吧。"
不是道歉。
是句式上的讓步,語氣上的敷衍。
意思是她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了。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幹嘛?"
"回去了。"
"歌還沒錄。"
"不錄了。"
"顧棲遲。"
她站起來,吉他背帶從肩上滑下去。
"你能不能別這樣,每次鬧一鬧就走,過兩天又好了。你想說什麼說清楚,別讓我猜。"
我站在門口,門把手已經握在手裏了。
轉過身看她。
她站在那堆設備中間,表情疲憊又茫然,像是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生氣。
也許她是真的不明白。
也許在她的認知裏,和另一個男生共享五年的默契、淩晨兩點的錄音棚、寫進歌裏的每一個細節,都隻是搭檔之間的正常相處。
而我的所有不安,都隻是小題大做。
"沈輕歌。"
"什麼?"
"我不是鬧脾氣。"
"那你是什麼?"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從她額前那縷沒理的碎發,到她磨破了皮的指尖,到她身後那把價值不菲的吉他。
那把吉他的琴盒內側,貼著一張小鹿的貼紙。
藍色的。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門把手。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