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打車把我送到了住處樓下。
全程沒說話,我也沒說。
下車的時候她隔著車窗喊了一句。
"明天我來接你,別忘了生日。"
我沒回頭,關上了單元門。
回到房間,脫了外套,手機掉出來摔在地上,屏幕沒碎,但通知欄彈了一條新消息。
是楚白鹿的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寫著:"姐夫!今天好開心認識你,以後常一起玩啊~"
我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很久,點了同意。
他秒回。
"姐夫你到家了嗎?輕歌有沒有送你回去?"
"到了。"
"那就好,她今天太累了,你別跟她吵架哦,她這個人一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
"嗯。"
"對了明天是你生日對吧?輕歌跟我說過,她可重視了!"
我盯著這行字。
她跟他說過我的生日。
"她跟你說了什麼?"
"就說想給你錄首歌,還問我棚子哪個好。是我幫她推薦的錄音棚哦,那個棚子設備超好的,你肯定喜歡!"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原來她為我準備的生日驚喜,連選棚子都是問他的意見。
"謝謝你。"
"客氣什麼呀,你是輕歌最重要的人,幫你就是幫她。"
最重要的人。
今晚第三次聽到這四個字了。
第一次是在台上,她對著話筒說的。
第二次是楚白鹿的朋友圈。
第三次是他發給我的消息。
同一個詞,三個完全不同的指向。
我關了手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起了兩年前的事。
那時候沈輕歌的樂隊還在酒吧駐唱,每周三和周六,固定兩場。
我下了班就去,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點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聽她唱完整場。
散場以後她會走過來,把吉他靠在我旁邊的高腳凳上,問我今天唱得怎麼樣。
我說很好。
她就笑,笑的時候會伸手捏一下我的臉。
那個時候楚白鹿還沒加入樂隊。
鍵盤手是一個叫阿雅的女生,彈得一般,但人很隨和。
後來阿雅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外地,位置空出來。
沈輕歌說她找了個新的鍵盤手,很厲害,從小學古典出身。
第一次見楚白鹿是在排練室。
他穿了一件藍色的衛衣,頭發幹淨利落,進門的時候沒看清路,絆了一下。
沈輕歌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抬頭衝她笑了一下,說謝謝學姐。
學姐。
原來他們是校友。
她從沒跟我提過這層關係。
那之後排練越來越頻繁,每周三、六變成了每周四天。
我照常去酒吧等她,但她散場以後不再第一個走向我。
而是先和楚白鹿討論今晚的曲目,哪裏銜接得不好,哪裏可以改。
五分鐘變成十分鐘,十分鐘變成半小時。
我坐在角落等著,美式從熱的喝到冰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走過去,她正用手機給楚白鹿放一段demo。
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耳機一人一隻。
我站在旁邊,他們都沒發現。
"咳。"
她抬頭。
"哎,你還沒走?"
還沒走。
不是"你等了好久了",不是"對不起讓你等了"。
是"你還沒走"。
好像我應該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從那之後,我就不去酒吧了。
她問過一次,怎麼不來了。
我說最近加班。
她說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然後發了一張排練室的照片,裏麵有五個人。
楚白鹿站在她旁邊,比了個耶。
照片下麵她配的文字是:"新陣容,磨合中。"
我放大了那張照片,看到她右手搭在他的鍵盤架上,手指離他的手腕不到兩厘米。
可能什麼都不是。
可能隻是站位問題。
但我開始失眠了。
手機亮了,是淩晨十二點整。
楚白鹿在朋友圈發了一條。
一張錄音棚的照片,調音台上擺著兩杯咖啡,熱氣模糊了鏡頭。
配文:"又是肝到半夜的一天,但和對的人做喜歡的事,不算加班。"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沈輕歌。
時間是十二點零一分。
而她給我發的晚安消息,至今沒有來。
我把聊天框翻到最上麵,找到她最近一次主動找我說話的記錄。
是三天前。
"幫我看看這段歌詞,哪句更好。"
後麵附了兩個版本的歌詞。
A版本裏寫著"你說你最愛的是晚風"。
B版本裏寫著"你說你最愛吃青提"。
我當時回的是A。
她用了B。
手機屏幕暗下去,天花板上映著窗外的路燈光。
我翻了個身,攥著被角。
明天是我的生日。
二十五歲。
她說好了要給我錄一首歌的。
錄音棚已經退了。
但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