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鉞頓時語塞,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最終隻留下句“你好生休息”便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狼狽。
子時過了,窗戶被輕扣三下。
公孫儀翻身而入,隨手拂去肩上的露水:“明日遊行大典不會順利。”
“有人授意太卜令,要在占卜之事上做手腳,坐實璋兒非大王血脈,奪他的太子之位,和你的王後。”
秦時月靜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極淡:
“你為何不信?他們說的沒錯,我不甘寂寞,同他人廝混,生下了別人的孩子。”
公孫儀聞言,反倒勾起嘴角:
“你要真這麼做了,我還覺得你有出息,像當初報複我一般狠狠報複霍鉞,倒也不失快意,可惜,你不會。”
這份毫不猶豫的信任讓她的自嘲都噎在嘴裏,半晌,才轉移話題:“你深夜來就這件事?”
“我來告訴你一聲,”公孫儀站起身,“明日大典,我的人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秦時月頷首,卻又道,“但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公孫儀挑眉,聽她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即低笑:“小事。”
翌日,遊行大典前,太卜令奉命占卜。
銅錢落地,龜甲開裂,一連九次,神明皆不允——
不允秦時月為後,不許霍璋為太子。
秦時月站在晨風裏,麵上浮起冷笑,她側目看了一眼霍鉞,他身邊氣壓低得駭人。
有大臣壯著膽子提議:“不如,占齊夫人與昭公子?”
霍鉞目光如刀掃過去,那大臣縮了縮脖子,卻硬撐著沒退。
太卜令焚香再卜,龜甲應聲而裂,吉兆驟現。
文武百官伏地高呼:“請大王順應天意,另立國母儲君。”
霍鉞麵色陰沉:“寡人說過,王後之位隻能是秦女,太子之位亦不變,爾等……”
“大王。”秦時月提起裙擺,從容跪下,“天意如此,妾不敢違,請大王順應天意。”
霍鉞死死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最終被她這幅全然不在意的姿態徹底激怒,猛地揮袖:
“好一個順應天意!那就讓齊夫人和霍昭參加遊行!”
齊芙適時垂首福禮:“妾身惶恐。”
可她抬眸時掃過秦時月的那一眼,卻帶著難以按下的得意。
儀仗浩浩蕩蕩地出了宮門,秦時月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回了冷清的未央宮。
她牽著璋兒,最後看了一眼未央宮。
窗外那株數年前和霍鉞一起種下的玉蘭,早在五年的荒廢中枯萎了。
她從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扔在鋪滿舊物的錦帳之上。
火舌倏然竄起,吞噬了那些早已褪色的信箋,也吞噬了她十餘年的癡妄。
東角門早有人候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公孫儀的側臉。
他伸手接過璋兒,又去扶她的手臂。
秦時月踏上車轅,身後未央宮方向已經騰起滾滾濃煙。
長風掠過,卷起幾片燃燒的灰燼,如同她逝去的年華,飄散無蹤。
公孫儀放下簾子,對她道:“走吧,你安排的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