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正在研究所的行政處辦理宿舍的入住手續,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奚頌安打來的微信語音。
我按下了接聽鍵。
“奚硯舟,你現在在哪?”
“馬上回你租的那個公寓來!”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搬走了。”
我平靜地回答。
“搬走?”
他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
“你搬去哪了?”
“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管你在哪,現在、立刻,來市中心的咖啡館見我。”
“星澤有事要找你。”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奚頌安、溫知語和奚星澤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走過來,奚頌安直接把一份打印好的英文文件摔在桌子上。
紙張滑到我麵前,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我上周剛被《自然》子刊接收的那篇關於新型生物靶向藥模型的論文初稿。
我皺起眉,看向他們。
“這東西你們從哪弄來的?”
“你管我從哪弄來的。”
奚頌安敲了敲桌子,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
“我找懂行的人看過了,這篇論文的含金量很高。”
他指著作者署名那一欄。
“你現在去跟你們那個什麼教授說,把這篇論文的第二作者,加上星澤的名字。”
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會提出這麼無恥的要求。
“這篇論文是我做了三千次臨床模擬才得出的數據。”
“奚星澤連最基本的細胞圖譜都看不懂,他憑什麼署名?”
“憑他是你弟弟!”
溫知語開口了,眉頭皺得死緊。
“硯舟,你不能這麼自私。”
“星澤的留學中介說了,隻要有這篇子刊的署名,他申請牛津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
“你都已經讀到博四了,多這一個署名少這一個署名對你有什麼影響?”
“但這對於星澤來說,是決定命運的東西。”
“決定命運?”
我冷笑出聲。
“他的命運要靠偷別人的東西來決定嗎?”
奚頌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周圍的外國客人紛紛側目。
“你怎麼說話的?”
“什麼叫偷?”
“這叫家族資源的合理調配!”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透著警告。
“你別忘了,如果沒有我當年在深圳托人給你找那個琴行的兼職,你連出國的機票錢都湊不夠!”
“這個家養你這麼大,現在讓你回報一點,你推三阻四?”
奚星澤在旁邊低著頭,一副委屈隱忍的樣子,拉了拉奚頌安的袖子。
“爸,別逼哥了。”
“是我不夠優秀,我不配上好學校。”
“我還是回國隨便考個普通大學算了......”
“你閉嘴!”
奚頌安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轉頭對我說。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張機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這麼不顧家,這麼自私,我看你這個博士也沒有讀下去的必要了。”
“這是明天的回國機票。”
“你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回國。”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張機票。
“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
“就憑我是你老子!”
奚頌安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回國之後,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家專心給星澤做全職輔導老師。”
“直到他高考結束。”
“你在國外這幾年心都野了。”
“留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不如回家發揮點餘熱。”
溫知語也站了起來,語氣不容置喙。
“硯舟,別惹你爸生氣。”
“你一個人在國外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不如回國,媽托人給你找個月薪五千的文職,夠你安穩過一輩子了。”
“把你的護照拿出來,我替你收著。”
說著,她竟然直接伸手過來,想要去翻我放在桌上的帆布包。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護住自己的包,向後退了兩步。
“別碰我的東西。”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伴隨著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抱歉,打擾一下。”
一個清冽冷靜的女聲在包廂隔斷處響起。
霍清韻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筆挺西裝、佩戴著研究所胸牌的法務人員。
她徑直走到我身邊,目光冷冷地掃過桌上的機票,最後落在奚頌安伸在半空的手上。
“你剛才說,要帶他回國?”
“還要沒收他的護照?”
奚頌安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霍清韻。
“霍教授?”
“我是星澤的父親。”
“這屬於我們家的家務事,奚硯舟不懂事,我正打算帶他回國好好管教。”
他擺出長輩的架子,企圖在霍清韻麵前挽回一點麵子。
霍清韻沒有理會他伸出來想握手的手。
她解開牛皮紙袋的繞線,抽出了一份蓋著英國皇家科學院鋼印的文件,直接甩在了那兩張機票上。
“可能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霍清韻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砸在咖啡館的每一個角落。
“奚硯舟先生,在今天上午,已經正式簽署了本研究所的特聘核心研究員合同。”
“他的涉密等級為甲級。”
她看著奚頌安瞬間僵硬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他現在屬於本地最高級別的雇控關係。”
“別說你,就算是英國移民局,沒有我的簽字,誰也帶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