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醫院躺了三天後,我強撐著極度虛弱的身體,辦理了出院手續。
護士看我一個人拎著包,欲言又止。
“林女士,你剛做完清宮手術,身體還沒恢複,真的不需要聯係家屬來接嗎?”
“不用了,我沒有家屬。”
我語氣平靜地謝絕了她的好意。
深秋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裹緊了外套,獨自打車回到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剛推開防盜門,一股濃烈的狗騷味混合著劣質香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客廳裏一片狼藉。
而最讓我瞳孔驟縮的,是正對客廳的那間嬰兒房。
我辛苦花了兩個月時間,親自挑選牆紙、組裝嬰兒床、一件件洗淨熨燙好嬰兒衣服的房間,此刻大門敞開。
裏麵已經麵目全非。
精心布置的嬰兒床被粗暴地拆卸成幾塊,像垃圾一樣扔在陽台的角落裏,任由風吹日曬。
原本裝滿可愛連體衣的衣櫃,現在被塞滿了花花綠綠的狗衣服和各種昂貴的寵物零食。
程峰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把價值不菲的寵物專用梳子,耐心地給金毛梳理著毛發。
軒軒跪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根火腿腸,正逗得金毛連連搖尾巴。
聽到開門聲,程峰連頭都沒抬。
“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
我指著那間被毀掉的嬰兒房,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你們在幹什麼?那是我的嬰兒房!”
程峰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耐煩地抬頭瞥了我一眼。
“你喊什麼喊?叫魂啊?”
“反正孩子都沒了,還留著那間房幹嘛?”
他站起身,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狗毛。
“福寶現在體型越來越大,總不能讓它一直睡客廳。這房間朝南,陽光好,給福寶當狗房正好。”
“再說了,這房子是我名下的,我愛怎麼改就怎麼改,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我氣極反笑,眼底一片冰冷。
“程峰,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媽的養老錢付的!”
程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掛著嘲諷的冷笑。
“別在這斤斤計較了行不行?首付是你出的怎麼了?後續的房貸不都是我在還?”
“你這幾年不上班,在家白吃白喝,哪一分錢不是我掙的?”
“福寶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前天它在小區叼了個塑料瓶扔進垃圾桶,還被物業送了錦旗表揚,你對這個家有什麼貢獻?”
軒軒聽到我們的爭吵,立刻跑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推,直接踉蹌著撞在了玄關櫃上,後背一陣劇痛。
“壞女人!不許你凶爸爸和福寶!”
軒軒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屬於孩童的天真,隻有令人膽寒的惡毒。
“我才不要什麼弟弟!那個弟弟就是個掃把星!”
“死了活該!就該死!”
我震驚地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用心血澆灌了七年的兒子。
“軒軒,你在胡說什麼......”
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
那是我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最後一次產檢的B超單。
軒軒當著我的麵,動作熟練地把那張B超單撕成了碎片,然後像天女散花一樣揚在半空中。
“你就是個免費保姆,隻有蘇雅阿姨才配給我當媽媽!”
蘇雅?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猛地在我的腦海中炸開。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
婆婆趙玉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走了出來。
“哎喲,我的乖孫說的對。有些人啊,連條狗都不如。”
她直接無視了我蒼白的臉色,將那碗用上好排骨熬製的肉羹放在了金毛的麵前。
“既然你沒死在醫院,就別擱這兒裝死了。家裏一堆活等著你呢。”
“去,把廁所和陽台洗了,福寶昨天在陽台撒了泡尿,味道大得很。”
我定定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家三口,內心的某根弦,突然就斷了。
沒有歇斯底裏的爭吵,也沒有痛哭流涕的質問。
我繞過他們,徑直走向客廳角落,去查那個隱藏在書架盆栽後麵的備用監控。
卻發現那裏的內存卡插槽已經空了。
“別找了。”
程峰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雙手抱胸,一副看穿一切的得意模樣。
“客廳的監控我早就拔了。我就知道你想拿錄像來陷害福寶。”
“不過你省省吧,我已經把福寶因為你‘假摔’受驚嚇的視頻發到網上了。”
“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個為了趕走陪伴我十年的金毛,不惜用肚子裏的孩子做籌碼的惡毒孕婦。”
我拿出手機,點開同城熱門。
果然,程峰發了一條經過精心剪輯的短視頻。
視頻裏隻保留了我摔倒在地、捂著肚子痛苦掙紮的畫麵,卻巧妙地剪掉了金毛撲向我的那一幕。
配文是:【孕婦妻子為了趕走十年的金毛,故意假摔陷害,差點把狗嚇出抑鬱症。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