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是沈漸舟第四十九次夜不歸宿了。
問他,他的理由永遠都是要幫研究生學生修改論文。
我發去消息的時候,照例是他的學生許薇薇回複的:
【沈老師還在睡覺哦,昨晚我們一起改論文到淩晨兩點,太晚了,就讓老師睡在我這裏了。】
【師母沒上過大學,肯定不知道論文對我們的重要性吧?】
接著連續一周,沈漸舟都沒有回家。
我怕他胃病再犯,帶著煲好湯去了他的學校。
正好他們的畢業慶典。
許薇薇穿著碩士袍,頭戴白色頭紗,站在沈漸舟邊上。
沈漸舟一身西服,眉眼溫柔。
周圍的畢業生們紛紛起哄,“男才女貌,結婚結婚!”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
我在沈漸舟的手機上看到他問許薇薇想要什麼畢業禮物。
許薇薇調皮地發來語音:“畢業典禮上,我想和最喜歡的人拍一組結婚照。”
沈漸舟終於為她實現了願望。
隻不過,我對他的失望也徹底攢夠了。
......
看到我突然出現在畢業典禮現場,沈漸舟眉頭一皺。
他大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斥責我:“你怎麼來了?”
“整天沒自己的事做嗎?非要纏著我?”
我沒來得及開口,許薇薇已經笑著跟過來。
她很自然地貼身站在沈漸舟身旁,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師母別誤會呀,我和老師就是純粹的學術關係,上周是實在不方便,才在我那邊住下的。”
她說著,目光落在我手裏那罐還冒著熱氣的湯上。
看完後她眼睛一亮,轉向沈漸舟:“老師,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喝老鴨湯呀?”
不等我回答,她已經伸手直接要拿走。
我猶豫,低聲道:“我沒說是給你......”
她根本不等我說完,手中力道加大,幾乎是要搶過去了。
我也沒打算跟她爭,可我剛一鬆手,她手一滑,整罐湯“哐當”砸在地上。
滾燙的湯水幾乎都砸在了我的褲腿和鞋麵上。
而許薇薇驚叫一聲往後退。
沈漸舟條件反射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低頭看她:“有沒有燙到?”
“沒事沒事,老師別擔心。”許薇薇搖頭。
沈漸舟這才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我時,眼神驟然冷下來。
“都跟你說過了,我和薇薇是有正事要忙,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的小腿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燙傷了。
沈漸舟並無關心,加重了語氣,“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地上收拾幹淨,別耽誤畢業典禮。”
周圍的幾個學生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問:“老師,這位是?”
沈漸舟頭也沒回,淡淡道:“家裏的保姆,來送東西的。”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心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一聽這話,學生們紛紛嫌棄。
“趕緊收拾吧,把地都弄臟了,還差點弄傷我們薇薇師姐。”
“薇薇師姐可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傷了她你付得起這個責嗎?趕緊走!”
“就是,你一個保姆,怎麼敢直接闖進我們大學!”
沈漸舟聽到了,他隻默認,一字不言。
沈薇薇躲在他身旁,回過頭來斜睨了我一眼。
眼裏滿是得意。
我蹲下去,用手一點一點把地上的殘湯攏進塑料袋裏。
手指被碎瓷片劃破,血珠滲了出來。
等地麵恢複幹淨,我站起身,他們早都已經回到了熱鬧的慶典中。
許薇薇頭上依舊帶著頭紗,和沈漸舟站在一起,在同學們的簇擁下,擺不同的姿勢拍著合照。
我提著手裏的垃圾,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去。
瓷片在袋子裏發出聲響,如同我徹底死了的心。
這一次,我決定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