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爸爸帶著百合、桂花糕和一盞星星小夜燈回來。
“昨晚媽脾氣急,我替她道歉。”
他蹲下來替我裝燈。
藍色星星爬滿天花板。
“望遠鏡得等等,先拿這個湊合。”
我鼻子發酸。
小時候我發高燒,也是爸爸抱著我在急診室坐了一夜。
媽媽總說,他不是一直都壞,隻是工作累,脾氣不好。
“晚上出去吃飯,給你補生日。”
我差點開心地點頭。
想起書包裏的日記,我的心還是燙了一下。
飯店包廂裏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白色針織裙,金鐲子,身上是那股梔子花味。
“嫂子,早想見你了。”
爸爸替她拉開椅子。
“方妍,公司新來的業務經理。上個月的大單子,是她跑下來的。”
方妍拿出紅包。
“滿滿,生日快樂。”
我沒接。
我點鬆子魚時,爸爸立刻叮囑服務員:
“不要花生,也別用花生油,孩子過敏。”
他說得很自然,仿佛昨晚罵我是拖油瓶的人不是他。
媽媽一直盯著方妍的鐲子。
上個月媽媽過生日,爸爸說公司忙,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我卻在他購物車裏見過這隻鐲子。
方妍摸了摸手腕。
“江總非要送,說我替公司省了不少錢。”
爸爸笑了。
“該獎勵就獎勵。”
媽媽開口。
“滿滿六百塊的研學費,你昨天說不該亂花。”
爸爸的笑停住。
“吃飯的時候非要算賬?”
“我隻是問問。”
“方妍給公司創造多少價值,你呢?”
“你在麵包店一個月掙四千,房貸、水電,哪樣不是我扛?”
“這個月學費是我交的。”
“還不是因為我把錢交給你?”
“那是我的工資。”
爸爸向後一靠。
“沒有我托關係,你連那家店都進不去。”
方妍把紅包推到我麵前。
“嫂子別為了這點錢生氣,滿滿的研學費我出。”
“這裏麵有六百塊嗎?”
她愣了一下。
“當然不止。”
“那六百塊從爸爸手裏繞到你手裏,怎麼就變成你送我的了?”
爸爸猛地放下筷子。
“江滿!”
媽媽把我拉到身邊。
“她問錯了嗎?”
方妍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跟江總隻是工作關係。”
奶奶偏偏在這時推門進來。
一看方妍紅著眼,她立刻坐到旁邊。
“小妍就是心軟。”
“有些女人自己沒本事,還見不得別人好。”
服務員送來一碗長壽麵。
方妍推到爸爸麵前。
“今天是江總進公司十周年,我特意讓廚房做的。”
今天也是爸爸媽媽領證十周年。
爸爸顯然忘了。
他接過麵,笑得溫柔。
“還是你有心。”
回去的路上,方妍打來電話。
爸爸的聲音立刻軟下來。
“喜歡就買,錢不夠跟我說。”
媽媽望著窗外。
“你給她買鐲子,也給她錢買東西。”
“滿滿六百塊的研學費,你卻舍不得。”
爸爸把車停到路邊。
“林晚俞,你有完沒完?”
“她值得我花這些錢。你除了計較,還會什麼?”
媽媽輕聲問:“那我呢?我跟了你十年,也照顧了這個家十年。”
爸爸沉默幾秒,從儲物格裏拿出一盒止疼藥。
“你最近不是總頭疼嗎?我特意讓人買的。”
他握住媽媽的手。
“我不是不記得你的好。”
“可我在外麵累一天,回家還要聽你算賬,誰受得了?”
媽媽沒有抽開。
到家後,爸爸給她倒溫水,又熱了桂花糕。
媽媽說:“你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他什麼時候會變回去?”
她沒有回答。
十二點零七分,日記浮出新字。
【他每次傷害媽媽,都會給她一點糖。】
【日記不能告訴你,那顆糖甜不甜。】
我寫:【方妍是不是壞人?】
紙頁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