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死在手術台上的那天，我爸作為全國最頂尖的心胸外科泰鬥，聲稱自己被困在暴風雪中的海外機場。

後來我才知道，他當時就在本市最奢華的私立醫院。

包下了整個頂層，隻為了給另一個女人的兒子做一台微不足道的祛疤手術。

為了以防萬一，他甚至違規調走了市血庫裏唯一一袋與我媽匹配的熊貓血。

我媽在絕望中失血過多，死不瞑目。

直到火化，他都沒有出現。

二十年後，舅舅靠著賣血和撿破爛，把我供到了醫管局。

我成為全國最年輕的醫療首席審查官。

上任第一天，一份破格晉升三甲醫院副院長的檔案送到了我的辦公桌上。

檔案上的名字，正是當年那個做祛疤手術的男孩。

我看著照片上那張和我爸七分相似的臉，冷笑一聲。

拿起紅筆，重重地簽下兩個字。

“否決。”

......

“顧審查官，您這是什麼意思？”

市中心醫院的王副院長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被我推回去的檔案。

“字麵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林子軒的晉升考核，我不批。”

王副院長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氣開口。

“顧審查官，您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能理解。”

“但林子軒是今年全省最傑出的青年醫生，主刀了上百台高難度手術，SCI發了五篇。”

“他的履曆，放眼全國同齡人裏也是頂尖的。”

“您連個理由都不給就直接否決，恐怕難以服眾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

“首席審查官對存疑檔案有一票否決權，不需要向你解釋。”

“你——”

王副院長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顧寒，別以為你坐上這個位置就可以一手遮天！”

“林子軒的背後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

“那可是顧正清顧老！醫學界的泰鬥！”

“你今天卡了林子軒，明天顧老就能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是嗎？”

“那我等著。”

“帶著你的檔案，滾出去。”

王副院長指著我，氣得手指發抖。

“好，好得很！”

“你給我等著！”

他抓起檔案，摔門而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氣很陰，像極了二十年前我媽出事的那天。

那天，我媽突發主動脈夾層，被送進市中心醫院搶救。

情況極其危急，隻有顧正清這位頂尖專家主刀，才有活下來的希望。

舅舅跪在急診室門口，一遍遍撥打顧正清的電話。

打了五十多個，終於通了。

電話那頭，顧正清的聲音冷漠得像冰。

“我在國外開會，機場暴風雪，航班停飛了。”

“找別的醫生吧。”

說完，直接掛斷。

可是本市根本沒有其他醫生敢接手這麼複雜的手術。

更致命的是，我媽是罕見的RH陰性血。

醫院血庫裏唯一的一袋備用血，在半小時前被人緊急調走了。

舅舅發瘋一樣求醫生，醫生卻隻能無奈地搖頭。

“血庫空了，顧老又不在，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我躲在角落裏，眼睜睜看著我媽的呼吸一點點微弱下去。

最後，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第二天，舅舅在一家私立醫院做保潔的老鄉告訴他。

顧正清根本沒有出國。

他昨天就在那家私立醫院，給一個叫林子軒的男孩做祛疤手術。

那個男孩的母親，叫林婉。

是顧正清養在外麵的女人。

為了確保那台微不足道的整容手術不出任何意外，顧正清動用特權，調走了市血庫裏唯一的那袋熊貓血備用。

我媽，是被他硬生生抽幹了活下去的希望。

“顧審查官。”

秘書敲門進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中心醫院那邊來電話，說顧正清顧老下午要親自來拜訪您。”

我收回視線，眼底一片冰冷。

“知道了。”

“讓他來。”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