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工位,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工位在車間最外麵的角落,連個空調都沒有。
姐姐和弟弟的辦公室在二樓,落地窗,真皮沙發。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姐姐有帶飄窗的公主房,弟弟有滿是玩具的單間。
而我,睡了十年的封閉陽台。
冬天冷得漏風,夏天熱得像蒸籠。
沒過五分鐘,姐姐走了過來,直接拉開我的抽屜。
“二妹,沈總的資料呢?阿軒催著要呢。”
我沒理她,繼續把私人水杯裝進紙箱。
姐姐冷笑了一聲。
“你別在這給我擺臉色,爸媽說了,以後外麵的客戶都交接給阿軒。”
“你就在廠裏管管車間,做點後勤就行了。”
她隨手抽走我一疊客戶名片,揚了揚。
“都是一家人,資源共享嘛。”
那些名片都是我三年前跑市場時收的廢名片。
真客戶的聯係方式,全在我的腦子裏。
“沒關係,隨便拿。”
我語氣平靜。
姐姐撇撇嘴,走了。
緊接著,弟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一把抓起我桌上的車鑰匙。
“二姐,這輛破大眾以後歸我了,我要去見客戶,沒個車怎麼行?”
這輛車是我自己攢錢付的首付,每個月還在還車貸。
我抬眼盯著他:“車貸你還?”
“還什麼車貸?你是我姐,你替我還怎麼了?”
弟弟理直氣壯。
“別以為自己有點能耐就了不起,這廠子沒你照樣轉。”
“爸媽也說了,你那點工資也幹不了別的,就當給家裏做貢獻了。”
媽媽從二樓下來了。
她看著我桌上的紙箱,皺了皺眉。
“既然你弟要接手業務,你那個單人宿舍就騰出來吧。”
語氣理所應當。
“阿軒的女朋友也準備來廠裏住,單人宿舍稍微布置一下,算個臨時的婚房。”
“你今晚搬到地下室去,那邊雖然潮了點,但你皮糙肉厚的,將就將就得了。”
地下室是放發黴紙箱的地方。
沒有窗戶,常年一股黴味。
就像我小時候穿的那些,姐姐穿剩下、連洗都洗不幹淨的舊衣服。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叫了二十多年的媽,死死咬著嘴唇。
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把那句“憑什麼”咽了下去。
“好,我現在就搬。”
我抱起紙箱,低著頭往外走。
媽媽在背後冷哼。
“楊欣文,明晚沈總的飯局,你必須讓你弟把合同簽下來!”
“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一分錢工資!”
我看著這所謂的一家子,心裏的痛似乎已經麻木了。
“知道了。”
“明晚,我保證讓他大出風頭。”
我搬進地下室,把門一鎖。
拿出手機,給隔壁瑞豐食品的HR發了消息。
“合同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楊小姐。”
我盯著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楊記瀕臨倒閉,是我背著樣品跑遍全省商超,一家一家磨進了沈總辦公室。
沈總當時看著我被雨淋濕的工服,隻說了一句話。
“小楊,我不認什麼楊記、李記。”
“誰能把產品做好,誰能保證交付,我就跟誰合作。”
後來,瑞豐的沈總曾三次找我。
第一次,是想挖我做銷售總監。
第二次,是想讓我帶隊做高端月餅新品。
第三次,他把項目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協議放到我麵前。
可那時我還對楊家存著最後一絲妄想。
我以為,隻要我再拚一點,爸媽總會看見我。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們不是看不見。
他們隻是從來沒把我當過家人。
我緩緩打字回複。
【明晚之後,楊欣文和楊記,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