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夕,市中心最豪華的酒樓。
這頓飯花了我三個月的工資,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爸媽帶著姐姐和弟弟,早早就坐在了主位上。
弟弟穿了一身西裝,姐姐則穿著低胸晚禮服 。
而我,穿著廠裏發的工作服,被媽媽指派站在包廂門口。
“一會兒沈總來了,你就負責倒酒布菜。”
媽媽低聲警告我。
沈總是做大型連鎖超市的,手裏捏著全省的鋪貨渠道。
晚上七點,沈總帶著秘書推門進來。
他一進門,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我。
“小楊怎麼站著?坐啊。”
媽媽搶著開口。
“沈總,她今天就是個端茶倒水的。”
她一把將弟弟拉到麵前。
“這是我兒子楊軒,以後廠裏的業務,就由他全權負責了。”
“阿軒,快敬沈總一杯!”
弟弟端起酒杯,嬉皮笑臉地湊上去。
“王哥,以後多關照小弟啊,我幹了,你隨意!”
沈總看著他那副流裏流氣的樣子,連酒杯都沒端。
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姐姐見狀,趕緊端著酒杯貼過去。
“沈總,我是阿軒的姐姐楊欣,聽說您最近在看城南的別墅?”
“巧了,我未婚夫就是做房地產的,改天給您打個折呀。”
她聲音發嗲。
半個身子都快貼到沈總胳膊上了。
沈總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語氣嚴肅起來。
“明年的單子,我準備追加到兩千萬。”
此話一出,爸媽和弟弟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千萬!
這可是廠裏幾年的利潤總和!
“但是,”沈總話鋒一轉,“今年的月餅市場競爭激烈。”
“我想問問,你們廠今年那款流心奶黃,防腐劑比例是多少?”
“保質期和口感怎麼平衡的?”
包廂裏瞬間死寂。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憋不出一句話。
弟弟張著嘴,臉憋得通紅。
他連麵粉和糖的比例都不知道,哪懂什麼防腐劑?
“呃......這個嘛......”
弟弟支支吾吾,額頭上直冒冷汗。
“就是那個......按國家標準來的!絕對沒問題!”
沈總的臉色沉了下來。
“國家標準是多少?具體到千分之幾?你們的烘焙溫度曲線是怎麼設定的?”
弟弟徹底卡殼了。
爸爸幹咳了兩聲。
“沈總,這些技術上的小事,工人知道就行了,阿軒是做大方向管理的......”
“連自家產品都不了解,怎麼做管理?”
沈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眼看沈總要發火,媽媽急了。
她猛地轉過頭,一把掐住我胳膊內側狠狠擰了一圈。
“死丫頭,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滾過來救場!”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我生你養你,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好好回答,要是攪黃了你弟的單子,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劇痛順著胳膊一路鑽進心裏。
從小到大,隻要弟弟惹了禍,挨打的永遠是我。
“你是姐姐,你就該替他受著!”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多年。
我抽出胳膊,走上前,直視著沈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