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漲潮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剛才還在小腿肚的海水,現在一點點爬上了我的腰。
粗糙的紅繩勒進我的手腕裏,磨出了細細的血絲。
我不敢掙紮,連腳都不敢挪動一下。
我怕繩子鬆了,媽媽交代的任務就完不成了。
這是一場很重要的遊戲,我必須乖乖站到底。
那天,社區的張阿姨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門來看我。
摸著我的頭,塞給我三千塊錢,說是殘疾人困難補貼。
還給我帶了兩件別人穿不下的舊衣服。
我當時高興壞了,把那幾張紅色的鈔票捏得緊緊的。
一路跑著去給爸爸。
“爸爸,我有錢了!我可以給弟弟交補習班的學費了!”
我為爸爸會像誇弟弟那樣,摸摸我的頭說一句“念安真棒”。
可爸爸數了數那幾張鈔票,臉色陰沉得像要殺人。
他轉頭看到張阿姨帶來的舊衣服,一腳踢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三千塊?打發叫花子呢!”
他指著我的鼻子,眼神裏全是嫌惡。
“你為什麼不是個全癱?!全癱能拿一萬塊!你除了浪費家裏的糧食,還有什麼用!”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不知道該怎麼變成全癱才能讓爸爸高興。
媽媽當時走過來,沒有罵我,拉起我的手。
“念安乖,在這裏按個手印。按了手印以後,家裏就不缺錢了。”
我不認識紙上的字,以為那是一張獎狀。
我高興地問媽媽,是不是我按了手印,就是好孩子了?
媽媽眼神躲閃了一下,沒有回答,。
今天出門前,趁他們不注意,我偷偷把那張“獎狀”拿了出來,
塞進了我衣服最裏麵的小口袋。
我想帶著它,這樣我在海裏害怕的時候,
摸一摸它,就知道自己是個有用的小孩了。
一陣海風刮過,一個大浪打在我的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腳下一滑。
我嗆了一口鹹澀的海水,咳嗽得喘不過氣來。
但我還是死死咬著牙,腳尖用力摳住石頭,努力站穩。
昨天半夜,我起夜上廁所。
聽到裏麵傳來媽媽和爸爸壓低聲音的爭吵。
媽媽抱著熟睡的弟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隻要念安成了意外,保險公司就會賠五十萬。”
“五十萬啊許家豪!有了這筆錢,咱們家就活過來了!”
我不知道那是多少錢,
但我知道那是一筆能讓爸爸不打人的巨款。
五十萬可以還清大伯那十萬塊錢的借款。
可以給爸爸平賬,讓他不用再被那些凶神惡煞的催債人堵在巷子口打。
還能讓家 寶讀市裏最好的私立高中。
媽媽說,家 寶聰明,以後要考大學,不能被我這個傻姐姐拖累。
爸爸在旁邊冷笑,說養了我這麼多年,總算能有點回報了。
我躲在門外,聽著媽媽的哭聲,心裏酸酸的。
我願意的,我真的願意。
隻要家裏能好好的,隻要弟弟能上大學,我沒關係的。
遠處的沙灘上,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打破了海浪的呼嘯。
“姐姐!”
我費力地睜開被海水刺痛的眼睛,看向岸邊。
弟弟許家 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麵包車裏跳出來,像我衝來。
他跑得太急,摔倒在沙灘上,又爬起來。
他小臉哭得通紅,伸著手想抓住我。
“姐姐!姐姐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