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連鞋都沒穿,踩在滿是貝殼碎片的沙灘上,不顧一切地朝海水裏跑。
“我不要上大學,我要姐姐回家!”
他一邊哭一邊喊,聲音都劈叉了。
爸爸從車裏衝出來。
追上弟弟,一把抓住弟弟的後頸,拎了起來。
“啪!”
一記耳光扇在弟弟臉上。
“閉嘴!你想把全村人都招來嗎!”
爸爸壓低聲音怒吼,眼神凶狠得可怕。
海水已經淹沒了我的脖子。
我隻能拚命踮起腳尖,努力把頭仰出水麵。
看著岸上的弟弟被打,我心裏急得像火燒一樣。
我想喊“別打弟弟”,可張開嘴,灌進來的隻有又苦又鹹的海水。
去年冬天,那時候,弟弟隻是發了一點低燒。
爸爸緊張得像天塌了一樣,連夜把弟弟送到市區最好的私立醫院。
花了三千塊錢,給弟弟住了一晚上的單人病房。
而那天,我也因為在外麵受凍,得了急性肺炎。
我躺在家裏,呼吸都在喘。
我燒得渾身發抖,拽著媽媽的衣角,求她帶我一起去醫院。
“媽媽,我難受,救救我......”
我哭著哀求。
媽媽卻冷著臉,把手一點點抽走。
從抽屜裏翻出兩片去年剩下的退燒藥,硬塞進我手裏。
“家裏沒錢了,要分輕重緩急。你弟弟病了不能耽誤,你自己熬下就好了。”
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
看著天花板上的黴斑,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熬了三天三夜,燒退了,但我的腦子從那以後就比以前更慢了。
說話也總是不順溜,總是結巴。
但我沒怪他們。
誰讓我笨呢。
海浪打過來。
我站不住了,腳底一滑,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
岸上,媽媽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跪在沙灘上,朝著大海的方向爬了兩步。
“念安!”
她嘶吼著喊我的名字,聲音裏透著痛苦。
那一刻,我以為她後悔了。
下一秒,爸爸一把抓起媽媽的頭發,強行把她往車裏拖。
媽媽死死摳著車門框,哭著說她後悔了。
爸爸掰她的手指,惡狠狠地吼:
“現在後悔晚了!你想進去蹲大牢嗎!你想讓家 寶有個勞改犯爹媽,一輩子考不上大學嗎!”
聽到“家 寶”和“大學”幾個字,
媽媽瘋狂掙紮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隔著海水看了我最後一眼。
而是自己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摳在門框上的手指。
爸爸砰的一聲死死關上車門大喊:
“來不及了!快開車去製造不在場證明!”
他們走了。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