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門後,媽媽先拿來拖把。
“新地板才鋪多久,你別站著滴水,趕緊擦幹淨。”
我握著拖把,手指凍得發僵。
桌上還放著半隻蛋糕,上麵寫著“林浩生日快樂”。
哥哥切了一塊遞給我。
“別板著臉。你一個男人,不至於為頓飯生氣吧?”
我沒接。
我的房間隻有十平方米。
哥哥買房後嫌儲物間小,陸續把露營帳篷、折疊桌、兩箱汽車用品搬了過來。侄子的自行車、滑板和舊玩具,也全堆在我床邊。
我側著身才能走到衣櫃前。
濕衣服粘在身上,換洗衣物卻壓在哥哥的露營箱下麵。
我剛把箱子搬開,媽媽便推門進來。
“你動你哥東西幹什麼?”
“我的衣服在下麵。”
“他家房子小,東西才放你這裏。你一個人住這麼大一間,還容不下幾個箱子?”
我看了一眼轉身都困難的房間,沒再爭。
衛生間裏的熱水已經被用完。
第二天上班,我開始發燒。
店長見我臉色不對,讓我提前回去休息。我走到小區門口,摸到空蕩蕩的口袋,才想起家裏沒人。
我在便利店坐到晚上六點。
媽媽買菜回來,看見趴在桌邊的我,第一句話仍是責怪。
“生病不回家,坐外麵給誰看?”
“我沒有鑰匙。”
“怎麼又是鑰匙?一個大男人,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現在去配一把,可以嗎?”
媽媽看了眼時間,拎起菜往外走。
“我燉了排骨,要給你哥送過去。他最近加班,吃不好。改天再配。”
這個改天,又拖了兩個月。
我拍下門鎖的照片發進家庭群,問哥哥能不能把原鑰匙留在家裏一天。
沒人回複。
侄子考試得了九十八分,哥哥發出成績單後,媽媽立刻轉了兩百塊紅包。
月底,物業上門登記房屋緊急聯係人。
爸爸有高血壓,媽媽不會處理漏水漏電。哥哥工作忙,還得接孩子。媽媽沒問我,直接把我的姓名和號碼填了上去。
“你年輕,又是男人。家裏真有事,當然找你。”
我盯著登記表看了很久。
這個家的門不歸我開,出了事卻歸我負責。
從那以後,每次晚班,我都要提前在群裏報備。
【今晚十點四十到家,麻煩別反鎖。】
【商場盤點,可能十一點半。】
【地鐵停運,我打車回來,十五分鐘到。】
偶爾有人回一個“知道了”。
更多時候,消息石沉大海。
我開始在儲物櫃裏放換洗衣服、充電器和剃須刀。實在進不了門,就在公司附近找間快捷酒店。
最便宜的房間一百三十塊。
第一次住完回來,媽媽在垃圾袋裏看到一次性牙刷,臉色立刻沉了。
“有錢住酒店,怎麼不知道多交點家用?”
“昨晚沒人給我開門。”
“我和你爸睡沉了有什麼辦法?你花冤枉錢,是在故意給我們難堪。”
第二天,她往群裏發了一張收款碼。
【下個月開始交三千五。你哥要給小宇續培訓班,家裏最近開銷大。】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店長正好從倉庫出來,問我鄰市新店缺人的事考慮得怎麼樣。
工資多八百,提供員工宿舍。隻是離家兩個小時車程,過去至少要待一年。
“你家裏能同意嗎?”
我按滅手機。
“不需要他們同意。”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