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的房間很寬敞。
葉思玉給許言開了一間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華夜景,霓虹燈光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斕的色彩。
我飄在房間的角落裏。
看著葉思玉把許言扶到沙發上坐下。
她去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許言手裏。
“先喝點水,待會兒我點你喜歡吃的那家海鮮粥。”
許言捧著水杯,抬頭看著她。
“思玉,你帶我出來,謹洲哥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出事?”
葉思玉翻著手機裏的外賣軟件,頭都沒抬。
“他能出什麼事?好手好腳的。”
“除了會冷暴力,他還會什麼?”
好手好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靈魂。
今天早上,我是怎麼回到家的?
是醫院的男護士看我疼得直不起腰,強行給我打了一針封閉。
我連打車的力氣都沒有。
我靠在醫院門口的石柱上,給葉思玉發了一條消息。
我說,葉思玉,我好疼,你能回來一趟嗎。
那條消息像石沉大海。
因為那個時候,她在陪許言挑假發。
就在上周的第二次化療結束後。
江城下了一場暴雨。
我站在醫院的門診大廳外,連著被三輛出租車拒載。
我當時沒戴帽子。
臉色蒼白得像紙,因為化療藥物的反應,我剛在垃圾桶旁吐出了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
司機的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驚恐和晦氣。
他們搖上車窗,一腳油門開走。
我蹲在暴雨裏,給她發語音。
我說葉思玉,你能來接我一次嗎。
十五分鐘後,她回了我。
背景音是許言砸碎玻璃杯的聲音,還有他絕望的低吼。
葉思玉的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和煩躁。
“小言情緒崩潰了,我走不開。”
“你不舒服就打個車,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找我。”
那天,我是淋著雨走回家的。
走走停停,吐了四次。
鞋底沾滿了泥水。
回到家的時候,她正在用熱毛巾給許言擦臉。
看見我渾身濕透,她隻說了一句話。
“你要發瘋去外麵發,別把泥水踩到地毯上。”
酒店房間裏傳來門鈴聲。
服務員送來了海鮮粥。
葉思玉打開蓋子,用勺子攪動著散熱。
她甚至細心地挑出了裏麵的薑絲。
“趁熱吃,醫生說你需要補充營養。”
許言吃了一小口,眼眶又紅了。
“思玉,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謹洲哥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葉思玉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角。
“別胡思亂想。”
“就算沒有你,我和他也過不下去了。”
“他現在變得不可理喻,完全不講道理。”
我站在他們麵前。
看著她如此篤定地給我的改變定罪。
不可理喻。
是因為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修好家裏壞掉的電器等她回家了嗎?
還是因為我不再關心她風衣的褶皺,不再給她準備明天的襯衫?
不是我不講道理。
是我的手已經抖得拿不住熨鬥了。
葉思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暗了暗。
許言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謹洲哥還沒回消息嗎?要不你打個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