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葉思玉帶著許言退了房。
她開車回家的路上,心情似乎很不錯。
甚至在路口的花店停了一下。
買了一束洋桔梗。
我坐在副駕駛的上方,看著她把花放在中控台上。
這是她以前惹我生氣時,慣用的哄人伎倆。
買一束花,說兩句軟話,事情就算揭過了。
她以為這次也一樣。
“等會兒回去,他要是發脾氣,你就回房間。”
葉思玉一邊開車,一邊對許言交代。
“別理他,他現在就像個刺蝟,逮誰紮誰。”
許言拉著安全帶,小聲回答。
“我知道了,思玉。”
葉思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等他氣消了,我再跟他談談。”
“他那份假的診斷書,我還沒跟他算賬。”
假的診斷書。
我聽到這幾個字,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是第四次化療前。
主治醫生拿著我的骨髓穿刺報告,神色凝重。
“謝先生,你的身體對目前的化療方案產生了耐藥性。”
“我們需要調整方案,換更猛烈的藥。”
“但風險很大,必須要家屬來簽字。”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
把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診斷書和知情同意書,一起攤在了葉思玉的麵前。
那時候她正在給許言削蘋果。
她甚至沒有放下手裏的水果刀。
視線在那份報告上停留了三秒鐘。
然後,她把報告丟回了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謝謹洲,你是不是有病?”
她指著我的鼻子,壓抑著怒火。
“你是不是看我照顧小言,編了份假報告來試探我?”
“急性髓係白血病?你編也編個像樣點的。”
“你每天除了在家裝死就是給我找晦氣,你看看你哪點像個病人?”
我沒有力氣跟她爭論。
我看著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許言。
看著許言用那種充滿歉意卻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眼神看著我。
我撿起地上的報告,轉身走出了家門。
最後,是醫生破例,讓我自己簽了字。
因為我說,我沒有家屬了。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
葉思玉拿著花,走在前麵。
許言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電梯停在了十二樓。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葉思玉的腳步頓住了。
樓道裏站著很多人。
有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
幾個物業的工作人員。
還有幾個住在隔壁的鄰居,正在交頭接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血腥氣。
我們家的防盜門大開著。
警戒線拉在了門口。
葉思玉手裏的洋桔梗滑落在了地上。
花瓣摔出了折痕。
她愣在原地,聲音有些發緊。
“家門口怎麼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