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川哥,淩霜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第二天早晨,沈牧辰敲開我的房門,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今天穿的是季淩霜的車隊外套,袖口卷了兩圈,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那件外套我熟悉,左胸口有個小洞,是去年我熬夜幫她改賽服版型時,被縫紉針戳穿的。
我接過信封,裏麵是一份保密協議的補充條款。
核心內容隻有一段:乙方承諾在合同期限內,不得以任何形式披露替賽事實,違約金三百萬。
"淩霜說讓你今天簽完,她下午要交給瑤姐。"沈牧辰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好像在催一份外賣訂單。
三百萬。
我替她跑了十一場比賽,每場的替賽報酬是兩萬塊,其中一半還以訓練耗材的名義被車隊扣掉。
現在她要我簽一份三百萬的封口協議,用我根本賠不起的數字把我釘死。
"淩霜本人呢?"
"在做媒體采訪。"沈牧辰掏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轉向我。
"你看,直播間在線人數四十萬,她現在走不開的。"
屏幕裏季淩霜坐在采訪台上,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主持人問她奪冠感受,她說了一段話,大意是多年來的堅持終於得到了回報,感謝車隊,感謝粉絲,感謝一直陪在身邊的人。
鏡頭切到觀眾席,沈牧辰的臉出現在第一排,旁邊放著一束花。
彈幕飄過去:好般配。天才車手和超模男友,神仙眷侶。
沈牧辰收回手機,笑了笑:"落川哥,你放心,這個協議隻是走流程。淩霜說了,等季後賽跑完,她會好好補償你的。"
補償。
去年她也說過補償。揭幕戰替賽成功後,她答應帶我去看極光。
後來極光之旅變成了她和沈牧辰的跨年度假,我收到的補償是一條圍巾。
我把信封放在床頭櫃上,沒有打開筆帽。
"我再看看。"
沈牧辰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睛裏的東西變了,帶上一種審視的銳利。
"落川哥,我勸你早點簽。淩霜脾氣你知道的,她耐心沒那麼好。"
他轉身走了,皮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關上門,拿起那份補充條款重新看了一遍。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冠軍賽還沒跑,季淩霜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份東西。
她甚至沒打算等我拿到冠軍再提條件,而是提前擬好了合同,等奪冠後的第一時間讓沈牧辰送過來。
那個承諾裏的鑽戒,或許從來就不存在。
手機響了,是季淩霜。
"簽了嗎?"
開口就是這三個字,沒有早安,沒有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還沒看完。"
"有什麼好看的,蘇瑤說條款很清楚。簽完拍照發給我,下午之前。"電話那頭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壓低聲音,語速變快。
"別給我添麻煩,落川。季後賽之前我不想節外生枝。"
她掛斷了。
我坐在床沿,手裏攥著那份協議,紙張被掌心的汗洇濕了一角。
窗外停車場有引擎發動的聲音,車隊的運輸車正在裝載賽車零件,準備轉場去下一個賽道。
那輛我開了十一場的賽車被固定在拖架上,車身印著季淩霜的名字和編號。
我的指紋留在方向盤上,我的汗浸進座椅裏,我的血擦在安全帶扣上,可那輛車從裏到外,沒有一個字母屬於我。
十點鐘,蘇瑤打來電話。
"小秦,協議的事別拖了。你也清楚替賽是什麼性質,查出來你禁賽是輕的,整個職業生涯都要報銷。季淩霜願意給你兜底,已經夠意思了。"
夠意思。
她們把我推上賽道替死,叫利用。
事後拿三百萬違約金封我的嘴,叫夠意思。
"瑤姐,我的替賽報酬還有七場沒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瑤笑了,聲音裏有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跟季淩霜談,錢的事我不管。但協議今天必須簽,不簽的話,車隊法務那邊會直接介入。"
意思是,如果我不自願封口,她們會用法律手段讓我閉嘴。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下午給你回複。"
掛掉電話後,我把補充條款折好,塞進行李箱最底層。
然後從枕頭下麵抽出那份疾風車隊的合同,看了第三遍。
合同首頁印著我的全名:秦落川。
簽約金額一百二十萬,外加全額參賽資格和獨立車手身份。
聯絡人是韓芷晴,疾風車隊運營總監。備注欄寫著一行小字:
基於2022賽季至2024賽季的賽道數據分析,我們認為秦落川先生具備頂級車手的競技實力。
兩年前她們就找上了我。
兩年來我一直沒有簽字。
因為季淩霜說,再等一等,等拿下總冠軍,她會親手把真相公布於眾,讓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那個天才。
我等了兩年。
等到的是一份三百萬的封口協議,和沈牧辰替我收下的那束慶功花。
手機屏幕亮起,疾風車隊韓芷晴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
"秦落川先生,方便見麵聊聊嗎?"
我把那份合同重新壓回枕頭下,沒有回複。
不是猶豫。
是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