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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生前是村裏最好的莊稼把式,他常說一句話“地不欺人,人別欺地”。
他走得早,我媽帶著我回了娘家,寄人籬下的日子我過了十二年。
趙德厚嘴上說一家人,可分的田是最差的,給的糧是最糙的,我媽生病找他要錢看病,他給二十塊,還記了三年賬。
我考上農業大學那年,全村湊了學費送我走。
趙德厚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讀書有什麼用?回來還不是種地!”
我畢業那年,我媽走了。
走之前她拉著我的手說:“臨風,別恨你舅,他再不是東西,也是我哥。”
我沒說話。
我媽走後,我回了村。
趙德厚第一句話是:“你回來幹啥?城裏待不下去了?”
第二句話是:“你媽那塊田,該還回來了吧?”
我看著他,笑了。
“舅,那塊田是我媽的名字,她留給我了。”
趙德厚的臉當場就黑了。
從那以後,我跟他之間的梁子,就算正式結下了。
稻飛虱爆發得比我預想的還要猛。
七月中旬,連著五天高溫無雨,蟲子的繁殖速度像坐了火箭。
一夜之間,半個村子的稻田都遭了殃。
趙德厚急得上火,嘴角起了兩個大燎泡。
他先是找人打了遍劇毒農藥,蟲子沒死多少,把田裏的青蛙和泥鰍全藥死了。
沒了天敵,蟲子瘋了一樣地繁殖,沒兩天又卷土重來,比上次還多。
他又打了一遍,這次加了三倍劑量。
藥打下去,稻葉燒得發黃卷邊,蟲子照樣爬。
趙德厚站在田埂上,看著滿田的蟲子,眼珠子都紅了。
他老婆王桂蘭更絕,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偏方,往田裏倒了兩瓶白酒加一包洗衣粉,說是土法殺蟲。
結果稻子燒得更厲害了,蟲子反而更歡實。
村裏人看趙德厚折騰,有的人跟著學,有的人找我來取經。
“臨風,你那鴨子到底咋養的?給大夥兒講講唄。”
我坐在田埂上,手裏拿著根狗尾巴草,看著田裏遊來遊去的鴨子,不急不慢地說:
“也沒什麼竅門,就是不用農藥,讓鴨子吃蟲。蟲子少了,鴨子長大了,稻子也保住了,一舉三得。”
“可是鴨子不會把稻子也吃了嗎?”
“所以要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