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早上醒過來時,客廳裏沒人。
蘇煙蘿在衛生間哼著歌洗漱,電腦還亮著。
我本來隻是倒杯水路過。
可眼睛在瞥到歌單名字時,腳步就被釘住了。
「煙蘿和佳彥」。
是蘇煙蘿和她師兄江佳彥的名字,拚在一起像極了情侶名。
旁邊微信聊天框還開著。
他們昨晚語音聊天到淩晨三點才掛斷電話。
我抖著手往上翻。
原來師兄在每個月月中都會分享一首紀念曲。
從課題組成立開始,他們認識了十五個月,所以一共是十五首歌。
師兄昨天分享的一首歌是《明年今日》。
蘇煙蘿發了一個驚豔的表情包,還回了一句話。
「很好聽,單曲循環了。」
我盯著那行字,心裏壓抑得厲害。
這首歌,我一個月前分享給過他,說這首歌我已經單曲循環了好幾天。
她回了個「嗯」,然後沒了下文。
第二天我問她聽了沒,他刷著手機頭也沒抬說沒興趣,讓我自己多聽聽。
我慢慢直起身,往旁邊踉蹌著退了半步。
身體碰到冰箱門,上頭的白板「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落在我腳邊。
上頭還留著字。
是年初我寫的。
「蘇煙蘿,其實我有點生氣你缺席我的生日。」
那天是我生日,蘇煙蘿一大早就神秘兮兮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默雲,生日快樂,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可以現在開始期待了~」
我真的期待了一整天,甚至早早下班做了四菜一湯等她。
可等到菜涼透了,她才發消息說老師臨時要求修改項目書,不回來吃了。
我壓著疲憊回她:「沒關係,你先忙工作。」
然後一個人坐在餐桌旁吃著涼透的菜。
那頓飯明明是蘇煙蘿最愛的川菜,吃進我嘴裏卻突然沒了味道。
可現在時隔半年,我才知道,原來她缺席我的生日不是因為老師布置的任務,而是因為師兄說他不想一個人吃火鍋。
「你在幹什麼?」
蘇煙蘿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她從廁所出來,頭發滴著水,手機裏還單曲循環放著那首歌。
我木然地看著她。
她幾步衝過來,用力合上電腦,眼睛瞪著我。
「你又翻我電腦?趙默雲,你知道隱私兩個字怎麼寫的嗎?」
我看著她緊繃到泛白的臉,苦澀地笑了笑。
上個禮拜我的破手機忽然自動關機了,順手拿了她的手機想查查怎麼重啟。
她奪過手機的時候表情也是這麼厭惡。
「蘇煙蘿。」
「你手機裏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才這麼怕被我看啊?」
她愣了一秒,隨即皺起眉頭,一如既往地理直氣壯。
「趙默雲,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跟師兄就是正常的工作往來,人家幫我那麼多忙,我陪人家吃頓飯聊聊天怎麼了?」
「你天天小心眼計較這個計較那個,能不能心別那麼臟?」
「趙默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
我以前從不翻她手機,因為她把所有密碼都設成了我生日。
我以前篤定她愛我,因為她走哪兒都牽著我的手,大聲跟所有人介紹我是她男朋友。
我低下頭握緊拳頭,竭力壓住眼睛裏的淚意。
她答應我求婚的時候跟我說我們會相愛一輩子。
可原來,她的一輩子這麼短。
客廳一時間隻剩下一片死寂。
半晌,蘇煙蘿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走過來,撲進我懷裏緊緊環住我。
「好了好了,我錯了行不行。」
「我不該把顯卡給師兄的。」
「我保證今天晚上你一回來,就能看見新的顯卡,好不好?」
我感知著懷裏她熟悉的溫度,閉了閉眼睛,勉強維持著平靜地開口。
「蘇煙蘿——」
話還沒說完,樓下忽然傳來汽車按喇叭聲。
熟悉的三長一短。
蘇煙蘿眼睛一亮,匆匆推開我,塞好電腦換好鞋。
「師兄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默雲,等我晚上給你帶顯卡回來。」
我看著被合上的門板,慢慢蹲下去把腳邊的白板重新吸回冰箱門上。
然後在那行字下麵寫了我剛剛想說卻沒說完的那句話。
「蘇煙蘿,我不跟你結婚了,我們分手。」